盒子完全掀开的剎那,烛火的光晕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被盒內之物折射出一种温润却又令人心悸的辉光。
刘朔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屏住。
那方静静地臥在明黄色锦缎衬垫上的玉璽,其形制、其气度,与他记忆碎片和前世听闻的描绘瞬间重叠。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螭虎盘踞,姿態威猛,玉质在昏黄光线下流淌著凝脂般的光泽,一角赫然镶著赤金,修补的痕跡非但不显突兀,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歷经劫波的沧桑与確凿无疑的身份標识。 即便没有凑近细看,那仿佛能压塌山河的、承载著四百年汉祚的无形重量,已扑面而来。
传国玉璽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篆字仿佛在他脑海中轰然鸣响。古今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將相,为此物征战廝杀,梦寐以求,视其为天命所归的至高象徵。它见证了秦扫六合,伴隨著汉室兴衰,每一次易手都意味著山河变色、王朝更迭。
刘朔怎么也没想到,灵帝那个对他厌弃至极的父亲在生命最后一刻,秘密送出的,竟然是这东西!
震惊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的心神,足足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只是僵在那里,目光死死锁住那方玉璽。饶是他心志坚如铁石,两世为人,面对这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堪称华夏第一重宝的物件,也难以完全保持平静。
然而,这股震撼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毕竟,他灵魂的底色来自一个不信天命、只信实力与规律的时代。短暂的失神后,理智迅速重新占据高地。
“说到底不过是一块质地特殊、雕工精湛、歷史意义重大的石头罢了。” 他心中暗道,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所谓天命所归,更多是拥有者及其拥护者编织的神话与心理依託。在凉州,他靠的不是天命,是实打实的铁甲、粮食、盐巴和律法。这玉璽本身,並不能让他的军队更锋利,也不能让他的百姓更温饱。
它的价值,在於其无与伦比的象徵意义和政治资本。拥有了它,在法理和舆论上,他就占据了一个近乎压倒性的制高点。尤其是在汉室倾颓、群雄並起的当下,这方玉璽所能带来的正统光环和號召力,是任何其他东西都难以比擬的。灵帝將此物给他,无论初衷如何,客观上无异於將一面可能凝聚天下人心的巨旗,塞到了他的手中。
心潮逐渐平復,刘朔的目光这才从玉璽上移开,落在它旁边那捲摺叠整齐的帛书上。帛色微黄,边缘略有磨损,显然有些时日了。
“这才是我那便宜老爹真正想说的话吧。”刘朔低声自语,伸手將帛书拿起。入手绵软,却仿佛重若千钧,因为它承载著一个父亲、一个帝王临终前最私密、最复杂、也最可能充满矛盾的心绪。
他缓缓展开帛书。
字跡映入眼帘的瞬间,刘朔的心弦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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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想像中(他没见过他老爹写的字)皇帝硃批的雄健字体,也不是工整的馆阁体。帛书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时而虚浮无力,时而颤抖滯涩,大小不一,墨色浓淡不均。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不应有的停顿和拖曳,显然书写者当时已经极度虚弱,手臂难以稳定控制毛笔。
这是一封真正在生命烛火摇曳將熄之时,用尽最后气力和心神写就的书信。
刘朔收摄心神,逐字看去:
“朔吾儿:
当汝见此书时,朕汝父,恐已归於陵墓矣。提笔千斤,心中更重於笔。
朕知,汝必恨朕,深恨。朕亦无言可辩。自汝降生,朕因琐故迁怒於尔母,累及於汝,视若敝履,弃於深宫,復逐於边塞苦寒之地。十九载父子,朕所予汝者,唯冷眼、苛待、忌惮耳。朕非人父,实为汝之仇寇。每思及此,五內如焚,愧悔啮心,然迟矣。
汝就封凉州,朕初时只道放逐,眼不见为净。然汝之作为,渐闻於宫闕:抚羌胡,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