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二人间沉默了许久,准确来说是萧珩单方面沉默。
此时此刻,他仿佛不再是那和傲慢骄矜的储君,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木头。
良久,他终于动了,眸光忽闪,神情可见一丝掩饰不去的别扭。
“阿姐什么时候发现的?”
显然,眼下再掩饰已经没了什么意义,萧珩不想再做无用的挣扎。
更何况这是阿姐,知道便知道了。
想通了后,萧珩褪去了方才的局促,翘起了二郎腿,再度从容淡定起来。
就好像刚才那个耳尖要着火的人不是他一样。
长阳公主对阿弟的脸皮有些佩服,慢悠悠说道:“其实早两年就察觉了,但只觉得你心里头有人,但不知是谁,今岁才断定那是柳家芸娘。”
临近五月,天气愈发燥了,尤其对于被揭穿了心事的萧珩来说,心里头更是燃了一团火。
也端起手边冰凉的葡萄酒,一饮而下,问道:“阿姐是如何断定的?”
长阳公主看着不远处俏生生的少女,微笑着答道:“探春那日还不明显吗?”
“随身的东西都能送出去,我可不信阿弟这么不讲究。”
“为了她,把荣安也收拾了一顿,不过收拾得好,她实在太缺管教。”
“至于那对瑟瑟玉镯,阿弟下手实在是快,害得我都没机会了。”
好不容易抓住了弟弟的乐子,长阳不得好好调侃几句。
萧珩垂眸,不言不语,皆一一认了。
“不过,阿弟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谈婚论嫁?”
这才是长阳最关心的,她也想吃弟弟一盏喜酒了。
被问到这个,萧珩身体向着右侧倚靠,右手支着脑袋,使得视线能更好地看过去,自然落在那抹娇俏粉意上。
“再等等。”
没有将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萧珩含含糊糊道。
但长阳公主是谁,怎能猜不到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长阳公主凑近了些,贼兮兮道:“等什么,是想探探人家愿不愿意同你做夫妻?”
萧珩第一次那么痛恨阿姐的机敏,撇了撇嘴,囫囵哼了一声。
在这事上,他稀里糊涂了两年,直到如今才看清楚些。
“可若人家不乐意呢?”
长阳公主促狭笑道,面上是毫不掩饰地揶揄。
萧珩大概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先是呆了一瞬,才满脸锐利否认道:“不可能。”
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出众的郎婿了。
萧珩这般大言不惭地想着,全然不觉得会有什么岔子。
看着弟弟信誓旦旦的姿态,长阳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
“愿如阿弟所愿。”
不乐意又怎样,阿弟这性子,不乐意也得乐意啊!
确实是她一母同胞的好阿弟啊!
想起当年她同驸马宋澜的过往,长阳公主轻轻笑了。
心思暴露后,萧珩更肆无忌惮了些,也不避着姐姐长阳公主了,看得长阳一阵好笑。
“这么看有什么意思,不如叫到跟前来看?”
萧珩动了动唇,话语僵硬道:“怎么叫?”
他好像从来寻不到正经理由。
摇头叹息,长阳公主又像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个阿弟。
“记着阿姐的恩情。”
……
柳树下,说着说着,陈蔚掏出来一袋子热乎乎的栗子,欢快道:“刚出锅没多久,快一起吃。”
柳芸先是一喜,但又苦恼道:“可是栗子有壳,现在不好吃这个吧?”
陈蔚打开了袋子让她瞧,嘴里解释道:“早剥好了,尽管吃便是!”
“好嘞!”
两个娘子对着一簇姚黄牡丹兴致勃勃吃起栗子来,不忘窃窃私语。
“秦二娘子的琴音可真是美妙,人也清雅端庄,不愧是燕京第一贵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