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海关,天地豁然开朗。
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苍凉。
官道上挤满了人。
推车的,挑担的,背包袱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扶老人的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
“这些都是闯关东的。”赵金锁坐在车辕上,嘴里叼著草茎,“自从朝廷开了口子之后,年年都有,一拨接一拨。”
“关内活不下去了,就往关外跑。”
“关外地广人稀,好歹能刨口饭吃。”
魏武走在车旁边,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很快,麻烦就出现了,官道上的人太多了,而且大多都是徒步,行动缓慢,官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骡子车走几步就要停一停,半天也挪不出几里地。
赵金锁急得直骂:“妈的,照这个走法,猴年马月才能到宁古塔?”
他跳下车,站在高处望了望,指著西边的一条岔路说:“走那边,绕小路。”
“赵哥,小路安全吗?”魏武问。
“安全不安全,总比堵在路上强。”赵金锁已经调转了车头,“这条路我走过,就是荒凉些,没什么人家。”
“天黑之前找个地方扎营就是了。”
魏武没有反对,跟着赵金锁拐进了小路。
小路果然荒凉。
官道上的人潮渐渐远了,两侧是连绵的荒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骡子走得吃力,时不时打个响鼻表示不满。
太阳偏西的时候,赵金锁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
“妈的,走岔了。”他跳下车,四处张望,“我记得前面应该有个村子,怎么没了?”
魏武也看了看四周,除了荒草和灌木,什么都没有。
“可能走错了岔路。”魏武说,“赵哥,要不往回走?”
“往回走?天都快黑了,往回走更远。”赵金锁骂骂咧咧地上了车,“不走了,就在这儿扎营。”
“反正就一晚上,将就一下。”
魏武把车停在一块空地上,开始搭帐篷。
孙浩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去方便一下。”
孙浩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赵金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魏武也没法说什么。
自从在山海关挨了那两巴掌之后,孙浩老实得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不找茬,不闹事,不阴阳怪气,甚至很少说话。
但魏武知道,这种人越老实,越可怕。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个大的。
孙浩走进树林,找了一棵大树,解开裤子。
风从树梢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天已经暗了,树林里更是昏暗,只有头顶的树缝里透出最后一丝光亮。
孙浩打了个哆嗦,嘴里骂了一句:“这鬼地方。”
方便完,他系好裤子,正要往回走。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浩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很小,干枯得像鸡爪子,指甲又长又黑。
但搭在肩膀上的力道不轻,像是有几十斤重。
“你看我像人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孙浩的脖子像是生了锈,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身后站着的东西不到三尺高,毛茸茸的,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褂子。
尖嘴猴腮,两撇小胡子翘著,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里面闪著一种说不清的光。
嘴巴缓缓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