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春和宫。
殿内的气氛,弥漫着一种劫后重逢、悲喜交加的浓浓温情,只是这温情中,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诡异。
“呜呜呜————”
堂堂永昌侯、未来的凉国公、大明军中悍将蓝玉,此刻毫无形象地坐在锦凳上,用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哭声抑扬顿挫,足足持续了快半个时辰,仍未有停歇的迹象。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经湿了一小片。
太子妃常氏坐在主位,看着哭得像个孩子般的舅舅,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无奈与疼惜交织的惆怅。
她已经劝了无数次,可蓝玉的情绪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收不住。
先前,她的母亲郑国夫人冯氏,以及两个弟弟常茂、常升闻讯赶来,那场面更是惊天动地。母亲抱着“死而复生”的女儿,老泪纵横,几乎昏厥;常茂和常升更是直接扑倒在地,死死攥着她的裙角,嚎啕大哭,任凭宫人怎么劝都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姐姐/妹妹就如梦幻泡影般消失。
好不容易将母亲和弟弟安抚住、送回去休息,刚刚从西南战场上赶回来的舅舅蓝玉又接了班
“舅舅,” 常氏叹了口气,声音轻柔,“您都哭了快半个时辰了,小心哭伤了身子。要不我还是让宫人去小厨房,再给您添两个清爽小菜,您用些膳食,缓一缓?”
“不了,不了” 蓝玉连连摆手,用袖子狠狠擤了下鼻子,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外甥女,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无比的欣慰与激动,“我没事,真的没事外甥女啊,看到你好好的,舅舅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你你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啊!”
他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次见到这个自幼疼爱的、却已阴阳两隔的亲外甥女。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足以让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悍将,放下所有铠甲,展现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而就在蓝玉真情流露、常氏温言抚慰之时,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事件的部分“始作俑者”——朱雄英,正一本正经地站着,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身后那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
“都录下来了吧?”
他身后,鬼鬼祟祟站着的哆啦a梦,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嗯,高清全角度,录音录像同步,都录了一个多小时了。大雄,你这个舅姥爷可真能哭啊,肺活量真好。”
没错,此刻的春和殿内,早已被哆啦a梦悄无声息地布置了好几个来自二十五世纪的微型全息摄像/录音装置,从蓝玉进门开始嚎啕,到常氏安抚,再到蓝玉各种真情流露、忆往昔峥嵘岁月(哭诉版)全程无死角记录。
“嗯,” 朱雄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蓝玉,眼神深邃,“这可是蓝玉啊。大明洪武朝中后期,论打仗,他认第二,恐怕没几个人敢认第一。封狼居胥的功绩,后世也多有传颂。这场面,这般真情实感的流露以后,或许用得上。”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评估的意味,仿佛在谈论一件珍贵的、值得收藏的“史料”或“素材”,而非眼前正在发生的、充满人情味的骨肉重逢。
“”
距离不远的常氏,耳力显然极佳(或者说,朱雄英和哆啦a梦的“窃窃私语”并没他们以为的那么隐蔽)。她脸上那温柔的惆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著好气、好笑、又有点丢人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个臭小子!把他娘和舅姥爷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感人场面,当成什么了?历史纪录片素材库吗?!还“用得上”?!
常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忍了。
她优雅地(但带着杀气)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莲步轻移,几步就来到了还在“密谋”的朱雄英和哆啦a梦面前。
朱雄英一抬头,对上母亲那似笑非笑、但眼底明显有“火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