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情,是以一种超越个体的方式去爱。你爱每一个人,也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伤害另一个人。你的爱是平等的、普适的、无边界的。这就是仙人,以自己的意志为天道的意志,以万物的福祉为行动的准则,以命运的平衡为最终的追求。
人道无情就是修成魔道,无情无爱。你会失去共情能力,失去对他人痛苦的感知,失去那些让你之为“人”的情感。你的力量会变得更强,因为你不再被情感拖累。你的判断会变得更准,因为你不再被情绪干扰。你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存在,但那完美是以“人性”为代价换来的。王陆非常了解刘春浩这个体系。这个体系并不是传统的道家体系,但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或者说,这个玄幻修仙流派都会借鉴一部分。就像历史书一样,每一个讲历史的人都会说一部分,但又不会将其完全说全。
刘春浩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讨论,杯子里的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换。他知道王陆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娶了布洛妮娅,他就选择了人道。因为“娶”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把一个人从“众生”中拎出来,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这不是“大爱”,是“偏爱”。偏爱就是有情,有情就不是天道无情,是人道。娶了她,他就会倒向人道,彻底变成一个无情无爱的魔仙。不是“变成”,是“走向”。这一步不是终点,但方向定了,后面就很难回头了。
与其说是娶,倒不如说是开始利用。利用布洛妮娅的身份来稳定贝洛伯格的政治局势,利用她的能力来分担内世界的管理压力,利用她的存在来堵住可可利亚的嘴。每一层都是理性的考量,都是一个仙人该做的。
但问题是他不甘心。不是不甘心娶布洛妮娅,是不甘心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一道选择题。天道还是人道?大爱还是小爱?成仙还是成魔?这些二元对立的框架让他感到窒息。为什么不能既要也要?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他不知道答案,所以他在这里纠结。
高阳端起果茶喝了一口,语态很轻松。
“那你想走哪条路?”
他问的不是“你应该走哪条路”,是“你想走哪条路”。不是理性的判断,是内心的选择。刘春浩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因为他的“想”已经被功法和五浊恶世压得所剩无几。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走天道还是人道。
星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
“那就抛硬币。”
硬币落下来的那一刻你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在硬币上,是在你的心里。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你会知道自己希望它落在哪一面。
刘春浩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抛硬币这种方式对他无效。因为他的神识可以精准控制硬币的落点,想要哪面朝上,哪面就朝上。这不是抛硬币,是演。星的建议是给普通人的,不是给仙人的。
穹靠在椅背上,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你就不能和她谈谈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自己在这想就能想明白的。你问她,想不想嫁给你。不是为了政治,不是为了责任。就单纯地想不想。如果她说想,你再考虑你愿不愿意。”
穹的建议很朴素,却很有效。他在星穹列车上见过太多复杂的事,也学会了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处理。
刘春浩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决定去找布洛妮娅谈谈。她的命运线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可见,贝洛伯格的行政厅,下午三点。她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可可利亚不在,希儿也不在。那是他们谈话的最好时机。
谈话被安排在刘春浩的庭院里。没有旁人,没有记录,没有压力。布洛妮娅坐在他对面,面前同样摆着一杯奶茶。她没有喝,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