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车轮碾过泥土路面的坑洼,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刘春浩坐在车尾,背靠着一捆干草,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柳树坳村。村口的老柳树只剩下一个小点,李婶家的炊烟也淡成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青痕。
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离开村子,也是他第一次以“参与者”的身份去面对这个世界的规则。
赶车的是赵大爷,柳树坳村的村长,一个背已经驼得很厉害的老人。
他每隔几年就要送村里的适龄孩子去镇上测灵根,这条路他走了几十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坐稳喽,”赵大爷挥了挥鞭子,老牛慢悠悠地加快了脚步,“天黑之前能到镇上。”刘春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赵大爷早就习惯了这孩子的沉默,只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地说:“你爹妈走得早,留下你一个人。要是有灵根,那是你的造化。要是没有也没啥,回村里来,大爷给你安排个活计。”
刘春浩垂下眼睛。这具身体的父母在他穿越过来之后不久就相继离世了,具体原因他不清楚——也许是病,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这个修仙世界里凡人最常见的“寿终正寝”。他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创建任何感情,他们就走了。他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所以他不难过。不是冷血,是真的没有记忆可以承载情感。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制度。
从柳树坳村到镇上的路,他从来没有走过。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走几十里路,在这个世界上等于自杀。所以他只能等,等赵大爷的牛车,等六岁这个门槛,等一个名正言顺离开村子的机会。牛车的速度很慢,慢到他能把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道田埂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在意慢,因为慢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活着,活着意味着一切。
他开始盘算这个地区的制度。这些信息是他六年来从村民们的闲谈中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不是刻意去打听,而是坐在村口晒太阳的时候,耳朵自己收进来的。
每个镇子都有一个镇长,由当地有声望的家族担任,负责处理凡人的日常事务——收税、断案、修路、赈灾。听起来和古代的县太爷差不多,但有一个关键的区别——镇长之上,还有一个人。每个镇子都会被修仙宗门派去一个修士驻守。修士不干涉镇子的日常管理,但拥有最终的决定权。镇长解决不了的事情,修士解决。镇长不敢得罪的人,修士得罪。镇长看不到的威胁,修士看到。
这算是修仙宗门对凡间势力的一种掌控手段。不直接管,但随时能管。不占领,但永远在场。不高高在上,但始终俯视。
刘春浩对这个制度的第一反应是——还挺聪明的。不是那种“我强所以我统治你”的野蛮,而是“我给你自治权,但我在你头顶放一把剑”的精致。凡人觉得自己在管自己的事情,修士觉得自己在守护凡人的安全。双方各取所需,各安其位。至于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取决于修士的耐心和凡人的自觉。
并不是像其他修仙小说里那样,固定时间统一测灵根。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每一个孩子到达六岁,就会自行前往城镇进行灵根测试。不是宗门主动来找你,而是你主动去找宗门。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宗门不需要派出大量的人手去各地的村庄筛查,省时省力。坏处也很明显——那些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父母根本不知道“灵根”是什么的孩子,就被默认放弃了。
但刘春浩不打算批判这种制度。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逻辑,站在外面指指点点是容易的,走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才是难的。至少,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对于这个修仙界的印象是好了不少。最起码,有一套还算明确的制度。不是那种“强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野蛮丛林,也不是那种“宗门高高在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