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在路灯的阴影里只停留了片刻,便鬆开了攥著手包边缘的手。
她迈开穿著平底皮鞋的双腿,步伐平稳地走出了那片昏暗,径直朝著江屹的摊位走去。
此时,江屹摊位前刚刚走散了一拨客人。
“慢走啊,您拿好!”
陈彪乐呵呵地將手里打包好的两份炒饭递给面前的年轻食客,看著对方扫码付钱离开后,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隨手扯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用力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擦完汗,陈彪正准备转过身去收一下旁边摺叠桌上的空纸碗。
他刚一转头,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彪手里的毛巾顿在了半空中,小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刚刚褪去的疲惫瞬间被惊讶取代。
“哎哟!沈总?!”
陈彪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直接在操作台前炸响。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几步迎上前,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沈清婉身上和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来回扫了两圈:“这么晚了,您您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
李秘书和车都没跟著?”
站在操作台后方的江屹,正拿著长木筷整理著盆里的碱水面,听到陈彪的这声惊呼,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屹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了沈清婉的身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成套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隨意地搭在手臂上,上身只穿著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脚下踩著平底鞋。
少了那层冰冷的外壳,此刻的沈清婉,看起来多了几分属於普通都市夜归人的疲惫。
江屹的视线扫过她那只微微贴在胃部上方的手。
他不知道沈清婉有厌食症,但他很清楚,这位大老板的肠胃不好,这个动作,多半是又饿了一天,胃病犯了。
“沈总。”
江屹將手里的木筷放下,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大惊小怪,“刚下班?”
“嗯。”
沈清婉走到操作台前,將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稍微拢了拢,看著江屹,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刚在公司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散步走过来的。”
她没有说自己是特意饿著肚子走过来找吃的。
“您快坐!快坐!”
陈彪赶紧从旁边拉过一张小马扎,拿乾净的抹布使劲擦了两遍,放在了不挡风的侧面,“这天儿虽然比白天凉快点,但也闷得慌,您坐这儿歇会儿。”
沈清婉没有立刻坐下。
她的目光被操作台旁边那块新掛上去的红色硬纸板吸引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纸板上,上面那行黑色的字跡清清楚楚:“手撕柠檬鸡丝凉麵,12元/份”。
看到“柠檬”和“凉麵”这两个词,沈清婉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之前在幼儿园大一班教室里的画面。
那天中午,江屹拿著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单手挤出新鲜的柠檬汁,混合著蜂蜜和橄欖油,浇在翠绿的蔬菜上。
那股纯粹的的清爽酸气,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阻隔,再次在她的鼻腔里復甦。
她那因为一整天没有进食而紧绷、抽痛的胃部,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不再排斥,而是发出了强烈的渴望。
沈清婉的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江顾问。”
沈清婉抬起眼眸,目光直视著江屹,语气平静却透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果断,“给我来一份这个新出的凉麵。”
江屹看著她有些发白的嘴唇,点了点头。
“好,你先坐一下。”
江屹转过身,准备开始配餐。
就在这时,三轮车车前半部分的车內,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乾爹你说话的声音好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