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她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大夏天的深夜,气温还有二十七八度,而她为了掩人耳目,竟然在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厚实黑风衣,脚上还踩著一双连鞋带都没系好的旧帆布鞋。
里面闷著一身的冷汗,外面裹著这身突兀的衣服。
“我这是怎么了”
沈清婉在口罩下,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荒谬,以及对自己刚才那种衝动行为的难以理解。
这身极其不合时宜的反季节装扮,简直把她此刻的失去理智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处理了一堆繁琐的业务纠纷,下班回家后又折腾了这么一大通。
现在已经是凌晨快十二点了。她竟然像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疯子一样,大半夜不睡觉,捂著这么一身闷热彆扭的衣服,戴著口罩,自己开车跑了十几公里,跑到这个散发著浓重烟火气的夜市路口来。
就为了买一口吃的?沈清婉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种行为完全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
她向来是一个习惯於把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人。
无论是工作日程,还是生活作息,她从来不允许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特別是面对自己的身体。 她的厌食症根本不是最近才有的毛病。
这个病就像是一个如影隨形的慢性毒药,已经折磨了她好几年。
前几年,她还能靠著极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进食,配合著医生的调理,维持著表面上的正常。
只是这半年来,病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剧,严重到了闻到稍重一点的味道就会反胃的地步。
但这几年里,无论病情怎么反覆,无论胃里多么难受,她从来没有因为“饿”,而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记得很清楚,有无数个因为飢饿而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晚上。
每一次,她都是安静地靠在床头,或者去书房打开电脑看几份枯燥的文件转移注意力,生生地把那种冷汗直冒的飢饿感给熬过去。
实在撑不住、低血糖犯了的时候,她也就是冷静地给秘书发个信息,让家庭医生带著营养液来家里打个点滴。
她早已经习惯了和这种飢饿感作斗爭,习惯了忍耐。
在她的观念里,成人的世界就该是体面的、克制的。
生理的欲望和痛苦,是可以通过忍耐去管理的。
她从来没有向飢饿妥协过,更没有像今晚这样,大热天捂著风衣、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到处找吃的。
可是今晚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就因为上午在幼儿园闻到了那个男人做的沙拉的一点酸味,脑子里產生了一丝“想吃”的念头。
她竟然就把自己这几年一直坚守的边界感和自律,全都拋到了脑后。
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跑来这里。
如果刚才那阵风没有吹乾她背上的冷汗,没有让她清醒过来。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顺著这条路走过去,站到那个摊位前。
万一被江屹认出来了怎么办?她要怎么开口?说自己大半夜饿得睡不著,特意开车大老远跑来找他买一份沙拉?
哪怕对方只是幼儿园的一个顾问,这种越界的行为也显得太过突兀和尷尬了。
成年人之间的人际交往是讲究距离的,她作为校董,大半夜出现在下属的兼职摊位前,怎么看都显得极不自然。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戴著口罩江屹认不出她。
这里是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夜市,周围全都是cbd的写字楼。
这个点还没走、留在这里吃宵夜的,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