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塞得冒尖的茶篓,眉头却微微皱起。
即使是最熟练的採茶女,在这么冷的天,也不可能这么快采出这么多的“一芽一叶”。
“倒出来我看看。”旁边那位八十多岁的独眼老茶农走上前,乾枯的手抓住蔡子坤的茶篓底部,猛地一翻。
“哗啦——”
一大堆绿褐色的混合物倾泻在平整乾净的木桌上。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根本没有什么“一芽一叶”的极品春茶。桌子上堆著的,是残缺不全的烂叶片、带著泥浆的草根、被暴力折断的茶树粗枝,甚至还有几只被压扁的死毛毛虫。
这堆东西散发著一股草木被强行揉碎的刺鼻青腥味。
独眼老茶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些泥水四下飞溅。
“作孽啊!作大孽啊!”老茶农扯著沙哑的嗓子嘶吼起来,指著那堆烂叶子的手指不停发颤,“早上出发前,我是怎么教你们的?掐尖,提手!不能伤枝!你们这是在採茶吗?你们这是在杀树!这些老茶树长了多少年了,你们就这么把枝丫硬生生拽断了?!”
老茶农的怒吼在雨中迴荡,旁边几位村民也纷纷面露慍色。
这种暴力破坏茶树的行为,无异於砸他们的饭碗。
面对突如其来的严厉指责,吴萱萱並没有发火,而是极其熟练地施展了她的“茶艺”。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声音委屈到了极点:“爷爷,对不起我真的很努力在学您教的提手采』了。可是雨太大了,我又笨,加上手受了伤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只是怕交不够分量让您失望,才想著把周围掉下来的叶子也一起收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节目组添麻烦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恶劣的环境和“好心办坏事”。
蔡子坤也立刻换上一副无比內疚的表情,嘆气道:“村长,这事怪我。是我没照顾好萱萱。我们確实是外行,那些树枝太脆了,不小心碰一下就断了。虽然手法上不像老师傅那么专业,但我们想帮村里的这份心意,绝对是真诚的。您別生气了,大不了这些茶的损失,我个人掏钱赔给村里。”
直播间的粉丝们瞬间被这番话洗脑,开始疯狂护主反击。
“老头吼什么吼啊?我们萱萱都这么委屈了!”
“坤坤自己掏钱赔还不满意吗?几个烂树叶能值多少钱?”
“就是体验节目而已,非要拿专业標准来道德绑架?有病吧!”
但也有一部分清醒的路人观眾被噁心到了。
“好大一股绿茶味!自己暴力薅树叶,甩锅给树枝脆?”
“掏钱赔?这些老茶树的枝丫是钱能买来的?真是又当又立!”
现场气氛降至冰点,老茶农气得直捂胸口,却被这几个明星滴水不漏的虚偽话术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陷入僵局的瞬间。
通往深山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吧嗒。”胶鞋踩碎水洼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住,循声望去。
浓浓的白雾中,路远披著那顶宽大的竹编斗笠,静静地走了出来。
深蓝色的劳保服已经被雨水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他的步伐极其平稳,肩上背著那个粗糙的茶篓。
路远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越过还在低声抽泣卖惨的吴萱萱,走到了结算台最边缘的空位前。
他单手解下茶篓,手腕轻轻一抖,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没有诉苦,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微表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