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绿幕摄影棚今天被清空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块模擬悬崖的巨大岩石台。
几十台鼓风机在四周架设完毕,功率开到了最大。
今天要拍的是《仙魔录》中期的一场重头戏——绝命崖之变。
魔尊夜幽冥为了不让魔气侵蚀人间,独自背负所有的罪名,引开正道大军,被逼至绝境。
“各部门注意!这场戏没台词,全靠肢体语言!”张震导演拿著对讲机,神情严肃,“路远,我要的那种感觉是——天地虽大,无处容身。”
路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繁复的魔尊朝服,而是换了一身单薄的黑色里衣,外面罩著一件破损严重的战袍。
长发披散下来,没有发冠束缚,被鼓风机吹得狂乱飞舞。
他赤著脚,一步一步走上那块岩石台。
脚下是绿幕,后期会合成万丈深渊。
但在路远的眼里,这里就是悬崖。
【绝世魔头开启】
路远走到了岩石的最边缘。脚尖悬空,再往前半寸,就是“粉身碎骨”。
他停下了。
没有回头,没有怒吼,也没有那种反派死於话多的长篇大论。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
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桿折不断的枪,但肩膀却微微下沉,透出一种不堪重负的疲惫。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在场的所有人却仿佛看到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
那种孤独感太浓烈了。
他就站在那里,面对著並不存在的云海,背对著身后喧囂的“正道人士”。
世界很吵,唯独他是静的。
监视器后,张震导演摘下了耳机。他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这背影绝了。”张震喃喃自语,“这才是魔尊啊。不需要一句辩解,因为他不屑。他知道没人会信,所以乾脆连身都不转。”
顾以辰带著一群群演站在后面。
按照剧本,这时候他应该得意洋洋地宣判魔尊的罪行。
“夜幽冥!你已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顾以辰挥舞著手里的道具剑,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然而,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怎么喊,怎么用力地表现正义感,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焦点,依然牢牢地锁在前面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背影上。
那种“不论你在后面怎么叫唤,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场,直接把顾以辰衬托成了一个跳樑小丑。
就像是一只苍蝇围著一尊沉默的雕塑嗡嗡乱叫。
苏沐站在侧面,她是这场戏的旁观者,不需要入镜。
但她看得手心出汗。
路远的背影太真实了。那种决绝,那种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死寂,让她產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他他不会真的跳下去吧?”苏沐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助理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路远脚下的那块道具石头,因为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重压,加上固定螺丝鬆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石头猛地往下一沉,倾斜了三十度。
“小心!”场务惊恐地大喊。
这要是摔下去,虽然只有两米高,但下面全是铁架子和轨道,绝对会受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路远没有慌。
他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在那块石头鬆动的瞬间,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身体顺势微微侧转。
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並不存在的深渊。
长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