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朝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说来也怪。
方才出洞时,风雪狂烈得教狼睁不开眼,可他奔出不过数里,那呼啸的狂风竟奇迹般地衰减。雪沫由密转疏,天光虽仍昏沉,却已不再是混沌一片。
张南风心头一喜,借着这难得的风雪间隙,定神校准山脊方位,在雪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疾掠而去。
他专挑隐蔽之处穿行,双耳始终高竖,捕捉着风雪之外的异动异响。幸而,这荒原除却风声,便只剩他起落的心跳。
约莫疾驰一个时辰,那道横绝雪原的山脊,终于在眼前清淅。
张南风沿着山脊底部绕行,细细嗅探每一处岩缝。
他需得寻一处能遮风雪、可察外情,且不止一条退路的栖身之地。
辗转半时辰,合意的“洞府”终于现世。
这是山脊中段的一处天然裂隙,入口狭窄,内里却壑然开阔,呈葫芦形制。
最妙的是,洞顶有一道指节宽窄的天然石缝,可接引天光,使洞内不至漆黑一片。
更关键的是,裂隙后方另有一条斜坡,直通山脊另一侧,一旦遭遇突发凶险,便可从后路遁逃。
只是,后路信道大半被积雪封堵,尚不通透。
张南风松口放下皮袄,奋力刨挖堵路的积雪冻土。
耗去足足小半个时辰,他才将暗道彻底疏通,辟出退路。
他又钻回洞内,以干草碎石巧妙遮掩,使入口从外头看去,与周遭岩壁无异。
待诸事妥当,他已是筋疲力竭。
张南风随意将皮袄撂下,伏卧其上,平复着气息。
稍作休整,他又强撑起身,将洞内细细探查一遍。
角落干净无兽骨,岩壁光洁无爪痕,亦无冬眠熊蛇的浊臭。
安全。
张南风稍稍安心,可腹中的空虚感又涌了上来。
他又歇得片刻,攒够几分气力,便起身迈步,朝着洞外而去。
北原的夜来得迅疾,此时天已黑透。
张南风刚探身出洞,忽觉头顶一沉。
仿若有一只无形无质的大手,自天穹垂落,轻轻复在他的顶心。
非是杀机,非是敌意,反倒温煦柔和,带着慈爱,令他浑身毛孔尽数舒展开来,舒坦得让他眯眼。
沉恋片刻,张南风一身狼毛炸起。
他猛然抬首,瞳孔收缩成线。
头顶除却夜幕,便是几株枯矮歪脖子树,枝桠交错,如鬼爪探天。
别无他物。
张南风不敢松懈,凝神静心,细细追朔那异样的源头。
那股温润无迹可寻,自他顶心漫落,顺着脊背肌理游走,沿着那道金丝,一路淌至尾梢。
温和太温和了。
他心底的警戒,被提至顶峰。
从无凭空而来的善意。未知即是凶险。
张南风四肢轻挪,重新缩回岩洞之内。
奇异的是,刚一入洞,那抚感便骤然消失,仿佛被岩层隔绝于外。
他心头疑云丛生。
那暖意固然舒和,可来历不明,反倒叫人后颈发毛。
张南风在洞内静候片刻,再度探身而出。四足踏落积雪,缓步向前探寻。
他穿过枯槁矮灌,绕开数座风化巨石,一路行至一片毫无遮挡的空旷雪地。
此时风雪已彻底停歇。穹顶之上,云开一线。
张南风抬眸远望。
一轮皓月,正正悬于天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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