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靠台太近,生怕轮回台将他一并拘入,审判。
待那三魂滑至台沿,他凌空飞起,双脚猛力一蹬。
扭曲的魂体跟跄上前,跌入轮回台中央的古镜范围。
镜面幽光骤盛,光影变幻,将三人一生的起落、善恶际遇,尽数回溯显现。
张南风远远望着。
他看见三个幼童,眉眼一模一样,原是挛生三兄弟,生于东洲某处山村,家境不裕却也安稳。
直至某日,圣坛的血袍人踏碎山村宁静,硬生生将他们从父母怀中掳走。
此后数十年,三人被养于蛇窟,以蛊豢养,以人血为浴,最终被圣坛炼作无皮血人,沦为杀伐之器。
一生凄苦,尽付镜中。
光影层叠往复,三双呆滞麻木的眼眸里,竟渐渐透出清明,仿若从一场贯穿一生的噩梦中,醒来了片刻。
转瞬,人道光芒乍现,三人魂体被一并吸入,没入轮回之中。
张南风伫立台下,满心惊诧。
入了人道?
这三人虽情有可原,但仍是一生杀人无算,为虎作伥,双手沾染血债,凭什么还能入人道?轮回台的判决究竟是何依据?
这一刻,他彻底看不透这座破台的审判标准。
他心里好奇那三人的判语为何,可判语是轮回之人的专属,半句也没传入他耳里。
张南风索性不再多想,将目光投向其馀亡魂。
他又陆续挑选了数名寻常蒙家族人,逐一将其推送,送他们奔赴轮回。
古镜屡亮,灵光明灭不定。有人功德抵罪,得入人道。有人业债缠身,堕入畜生道。
亡魂次第消散,往生往复,看似一切如常。
可推送数人之后,张南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退后几步,仰头望向高悬的六道轮盘。
整座轮盘依旧残破不堪,狰狞裂痕交错纵横,如同一张破碎蛛网。
可方才数道魂灵往生之后,畜生道映射的方位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然消失不见。
愈合了?
张南风魂体一紧,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他当即再推一道蒙家亡魂上前。
此人落地判入畜生道。
畜生道灵光闪过的刹那,他死死盯住轮盘。
只见畜生道裂痕再度收敛,虽只是尘埃填隙般的修复,却真实无比,确凿无误。
轮回台在借众生往生之力,自我修补!
此发现,险些将张南风吓得魂飞魄散。
他急速后撤,远离高台,魂体因惊惧而震颤。
若他继续推送魂灵往生,任由轮回台汲取往生之力修补,届时地狱道与饿鬼道重开。
以他两世累积的业障,绝无可能再入畜生道或人道。
等待他的,只会是在饿鬼、地狱两道中沉沦,永世不得超生。
到那时,什么成仙,什么力量,什么超脱,皆会沦为空谈泡影。
张南风僵立原地,望着满地茫然无知的亡魂,再望向那座暗藏凶险、静静运转的轮回高台,只觉身前便是一处深渊,方才险些亲手将自己送葬。
万幸万幸,醒悟得及时。
他再也不敢去触碰任何一道亡魂。
绕开满地蒙家亡魂,张南风孤身飘向轮回台。
这一次,他心中无半分侥幸。
人道往生,他不敢奢望。只求轮回台让他投生为稍大些的动物。莫要再作什么阴暗爬行的虫兽。
他飘至六道轮盘之前,台前古镜似有感召,镜面缓缓亮起微光,将他这一生所有际遇、善恶、业债,尽数回溯映照——
受蒙近川三跪九叩,安然受下五毒供奉,心安理得以照胆之变瓦解蒙苍心防旁观蒙烈展露伪仙机缘,坐观纷争,静待渔利最终雨夜截杀,为夺玉片毒杀蒙烈,亦死于蒙近川断刀之下
万千画面历历分明,凝成一束幽光,将他牢牢钉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