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汇聚之处,乃是蒙家议事之地。蒙苍的夺权大计,终是在今夜启幕了。
要不要去看看?
他心中好奇得紧,想看看这城府深沉的蒙苍,会使何种手段。
可蒙烈是个变量,且自己这身金皮紫斑太过扎眼,一旦暴露,必生骚动,反倒坏了蒙苍布局。
张南风一时两难。
罢了,去看一眼。
他自树梢跃下,寻来先前可染色的野果,挤出汁液,涂遍周身。
伪装妥当,他借着夜色,潜入蒙家寨。
寨中路径他虽俯瞰过无数回,亲身行走却是头一遭。
张南风贴着吊脚楼底阴影潜行,避开巡夜族人,不多时便已潜至那座议事楼外。
竹楼占地极广,通体以儿臂粗的紫竹搭就,四面无墙,内里呈阶梯状向中央凹落,张南风在外难窥堂中半分景象。
张南风欲跃上楼上观望,却并未贸然行动。而是将金毒化作“藏息”之变,敛入血脉之中。
此变本为规避修仙者探查而创,用来遮掩凡人耳目,实属杀鸡用牛刀。
奈何蒙烈深浅未卜,他不敢大意。毕竟多一层遮掩,便多十分馀地。
做完一切,他蹼足发力,跃上檐角,隐于飞檐阴影之中,俯首下望。
楼内景象一览无馀。
整座竹楼宛若一座室内斗场,蒙家族人皆立于阶梯之上,俯瞰堂心。
张南风目光在举着火把的人群中扫过,一眼便瞧见了蒙近川。
少年垂首立于前排,神色肃穆。其身旁是蒙远山,那少年左眼裹着白布,独剩的右眼在火光下冷如寒潭,身姿较往日更添阴鸷。
堂心最低处,三道身影呈三角而立——
蒙苍一袭素袍,负手而立,噙着惯常的笑意。蒙石浓眉紧锁,腰杆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忐忑。
而正对着二人的,是一道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黑袍宽大异常,兜帽深压,将面容尽数藏于阴影,只露半截乌青下颌。
张南风终于见到了蒙家族长——
蒙烈。
此人光是站在那里,便如一口不见底的毒潭。可观其威势,却与蒙苍不相上下。
不多时,蒙家族人依次捧上酒盏,斟满烈酒。
蒙石亦捧着一盏酒,缓步走至蒙烈跟前,双手奉上:
“族长,议事酒。”
蒙烈自袍中伸手,接过酒盏,只见裸露肌肤上嵌满蛇鳞,火光一映,泛起幽光。
蒙石旋即转身,又端起另一盏递与蒙苍,蒙苍含笑从容接过。
檐角上的张南风感知得分明。
蒙石递向蒙烈的那盏酒中,已融了“照胆”之毒
好戏要开场了。
待众人酒盏俱满,蒙苍举杯面向蒙家族人,声贯全楼:
“饮议事酒!”
满场族人齐齐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罢,蒙苍将空盏一亮,随即以手拍击胸膛,口中诵道:
“瘴为庐,毒作衣。蒙家儿郎,死不惧,志不亡——!”
阶梯之上,数百人同声应和,声浪如潮,在竹楼间往复激荡:
“蒙家儿郎,死不惧,志不亡!”
蒙家这首族谣沉郁苍凉,透着南疆特有的蛮荒,以及岁月沉淀的沧桑。
谣声落定,蒙苍放下酒盏,笑意收敛,切入正题:
“今日召集诸位,只因蒙家……已至存亡之秋。”
他声音不高,却借着竹楼结构传得清淅。
“东洲货物三月不至,寨中粮草仅支两月。南岭矿脉被赤蛇族夺去,蛇银入不敷出。而北坡毒物暴走,已毒杀我蒙家三名采药好手”
一件件数来,皆是蒙家近来的祸事。
他说得义愤填膺,引得阶上人人面色沉郁,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