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近川面无人色,冲入楼内,木梯被踏得咚咚作响,恰似催命鼓点。
楼中光景骇人。
蒙远山仰面倒地,皮肤赤红如血,浑身热气蒸腾,肉眼可见。宛如被滚水烫过的虾子。
那红液到底是什么?!
蒙近川扑跪过去,抬手欲扶,却又骤然僵住。
蒙远山艰难侧首,瞳孔因高热涣散,却在瞥见来人的刹那收缩。
“你你给了我什么?”
蒙近川连连摇头:
“哥,我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
蒙远山屈肘撑地,却又脱力跌回,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烧着惊怒与疑忌:
“你以为毒死我少族长,就该是你了?”
此言如刀,蒙近川望着兄长赤红的双眼,分不清这般通红,是源于猜忌,还是高热。
热泪决堤。
他想说不是,想说我怎会害你?可这些话堵在喉间,只化作一声声呜咽。
他膝行向前,欲搀扶起兄长。
“别碰我!”
蒙远山挥开他的手,似又察觉到体内异样,强忍灼痛,盘膝而坐。
只见他周身赤红,竟如潮汐般缓缓退去。他双目紧阖,呼吸亦由急促渐转绵长。
蒙近川止住哭声,双目圆睁,满脸错愕:
“哥你、你好了?”
蒙远山缓缓睁眼,眼底惊疑较之弟弟更甚。
“这红液你是从何处得来?”
稍顿,他再度审视经脉,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此液入体,竟将我郁结的残毒,尽数冲开了。”
蒙近川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口水。是金蟾祖的恩赐。是真正的神异。
千言万语尽堵喉头,他只觉眼框又热。胡乱抹了把脸,转身便跑。
蒙近川一路狂奔,离寨入山。
山间枯枝刮破他的脸颊,荆棘扯烂他的裤脚,他也全不顾惜。
他心中有火,有喜,更有说不尽的委屈。
“金蟾祖——!”
他扑倒在狭径,一遍遍朝着空山放声大喊:
“谢金蟾祖赐液——!”
张南风并未现身,只望着一切,望着少年跪地叩首,额头不断磕在地上,口中翻来复去尽是感恩戴德,效忠之语。
他心中无半分得意,唯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平静。
计划又进了一步。
待蒙近川声嘶力竭,终是伏地抽泣之时,张南风才缓缓阖目,心神直入尾椎尾窍。
一缕风息静静蛰伏,挟着前世熟悉的桀骜。
此后数日,蒙近川果然日日不辍。
每至拂晓,他便背着竹篓候于狭径之下,篓中五毒俱全,皆是他亲手筛选的上品。
张南风对这少年愈发满意。
满意的不止是毒虫,更是那份躬敬。
他言行有度,从不逾矩。每回放下竹篓,便退至十步之外,待张南风享用完毕,方才敢上前求毒。
且他话极多。
不管张南风能否听懂,只管将满腔话语倾泻而出。
蒙家寨诸般事宜,张南风一一得知。
这日天光清朗,蒙近川斗胆抬首,眼中闪着虔诚之光:
“金蟾祖,不知您可还记得我蒙家先祖?”
“先祖昔日为奴,活得猪狗不如。后来侥幸逃入深山,走投无路之际,恰逢您现世。是您救了他性命。往后您毒杀野兽,我家先祖便去捡来果腹。”
说着,他窘迫地挠了挠头:
“我家先祖吃您毒杀的兽肉多了、久了,体内积毒不散,反倒悟出一套以毒淬体的法门。这便是蒙家毒功的由来。说来可笑得很。”
张南风卧于石上聆听,一时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