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布局顺遂得出乎意料,张南风有些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此事需费些周折,需得多故弄玄虚几次,方能叫这少年察觉他的不同,死心塌地信服自己。
他甚至想好,若是寻常的法子行不通,他便以毒液在石上画出字迹。
可谁曾想,那少年见他如见神明,跪地叩首,涕泪横流,未曾有过半句诘问。
莫非这少年较常人痴傻许多?可模样神色瞧着倒又不象。
他想不透。
想不透,便不去想。
反正眼下局势合他心意。蒙近川既已将金毒带走,便等于在他与蒙家之间牵了线。
至于蒙近川是否会禀告家中长辈,他亦无所谓。
不告最好,告了也无妨,毕竟是他在暗,蒙家在明。
另一边,蒙近川捧着阔叶,疯也似的奔回寨中。
他跑得气喘,跑得肺腑生疼,却双手稳当,唯恐颠落阔叶。叶子被他掌温焐得绵软,叶上金毒却始终凝而不散。
蒙近川直奔寨子西北角。
这曾是他与兄长的住所,而蒙远山十四岁后便将他赶走,独居于此,说是练功需静,不容弟弟打扰到自己。
蒙近川放轻脚步,贴梯潜行。
吊脚楼底层架空,离地三尺,以木桩支撑。蒙近川将阔叶妥善放好,猫腰钻入楼底桩间,好奇地自缝隙向上望去。
楼内昏灯如豆,将一道人影投在壁上。
蒙远山上身赤裸,盘膝而坐,脊背绷如弓弦。
他面前摆着三只陶瓮,瓮口以麻布封紧,瓮中传出阵阵抓挠之声。
蒙近川屏住呼吸。
只见蒙远山深吸一口气,抬手揭去第一只陶瓮的封布。
瓮中嗡鸣大作,一团黑云轰然腾起,竟是由数百只指甲大小的毒蚁聚成。蚁群嗅得活人血气,如铁遇磁,直扑向他胸膛。
蒙远山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又挺着不动。
蚁群落处,皮肉瞬起红疹,继而化作碗口大的紫黑斑块。
毒蚁注毒完毕,便自他胸口脱落,散于楼板之上。
蒙远山冷汗涔涔,青筋暴起,运转毒功引蚁毒沿经脉游走,青筋亦随之化作乌筋。
他喉间溢出闷哼,十指抠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毒未尽,他又揭开第二只瓮。
瓮中是三条蜈蚣,每条足有筷箸长短,通体赤红,百足攒动如铁刷。蒙远山将它们按在左臂,任由其腭牙刺入皮肉。
蜈蚣毒烈,甫一入体,他左臂便肿作酱紫。他疼得面容扭曲,嘴角溢出白沫,身子前后摇晃,却又始终不倒。
蒙近川在桩下看得心揪,眼框再度发红。
兄长练功他见过无数次,可每一次,他都心疼得如同第一次。
兄长今年十五,入“养毒境”已满三年,若十六岁前不能破入引毒境,少族长之位便会被父亲剥夺。
他不懂什么族中权位争斗。他只知兄长每次练功后,都要卧榻一整日,浑身发烫,说胡话,有时还会呕出黑血。
第三只陶瓮揭开。
瓮中静得出奇,唯见一条雪白蝎子,尾钩悬如银针,缓缓爬出。
“白冥蝎”蒙近川失声惊呼。
蒙远山耳廓一动,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楼底阴影。
“谁?!”
蒙近川知已暴露,只得讪讪钻出,登楼入内。
他甫一踏足,几只毒蚁便顺着裤脚攀附,吓得他连连跺脚。
蒙远山挥手替弟弟扫去蚁虫,撑着冷脸问道:
“你来做什么?”
“哥”
蒙近川声音发颤,望着兄长臂上的蜈蚣齿印道:
“几日没见,我、我来看看你,看看你练功进展。”
蒙远山嗤笑一声,牵动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