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去,张南风久久未动。
他原以为那男子与浓眉汉子一般,只是凡人中的好手,不足为虑。
可低头瞥向自身,才知方才何等凶险。
若非提前做了伪装,他恐是又要被擒。
想不到这蒙家寨中,竟有这般人物。这是他转世以来,遇到的最强之人。
他尤豫片刻,终究未舍放弃原定盘算,只是不再尾随蒙苍一队,而是远远缀上蒙石一行。
一日下来,溪涧上下游翻遍,沼泽边缘探尽,连那紫星母蟾自爆的潭边都又围寻了数圈,蒙家众人终是一无所获。
暮霭垂林,山坳间聚起人影。
蒙家子弟或坐或立,满面疲色,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索性躺倒在地,望着枝叶发呆。
蒙苍立在一青石之上,并未言语,只待那些喘息平复,待那些怨怼的目光落于他身上。
“诸位。”
“那灵种既能在二爷手中脱身,又蚀得穿蛇缠竹,足见其神异。而神异之物,自有天地庇佑,岂是一日便可寻得的?”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皮囊,掷给一蒙家子弟。
“今日辛苦了。归寨后每人领三两蛇银,酒肉管够。明日卯时,仍在此处集合。”
众人闻言,眼底颓意顿消大半,躺卧者亦纷纷撑膝起身,拱手应诺。
蒙苍目光扫过众人,又缓声道:
“若能擒得此灵物,我蒙苍以蒙家大爷之名许诺,在场诸位,皆可入毒藏楼,任选一卷毒功。”
此言一出,蒙石亦为之侧目。
张南风伏在三十丈外的一株老杉枝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人非但实力深不可测,竟也擅长驭下之术,三言两语便能使一众疲兵重燃斗志。
看来,我还是小觑了这蒙家。
张南风心中不禁开始怀疑,暗自思忖,自己当初想要拿捏控制蒙家的决择,究竟是否妥当。
此后数日,蒙家众人依旧一无所获。
张南风仿佛凭空蒸发一般,他们半分踪迹难寻。起初的热枕从高涨至低迷,终归于麻木。蒙苍每日亦不再亲自带队,搜捕之事便渐渐搁置,最后竟无人再提。
而张南风,则一直冷眼旁观着一切。
这几日他也未曾虚度。
白日里,他潜至寨边,听行人闲谈,观商旅往来。渐渐拼凑出此方世界的轮廓——
此地唤作南疆,而蒙家寨坐落于南疆边陲,背靠界碑山,翻一道岭便是唤作“东洲”的地界。
这东洲并非一国,只是统称,其中诸方势力盘根错节,风俗与他前世古代所谓的“中原”也相差无几,皆是宽袍大袖,耕读传家
听得愈多,张南风愈觉此界奇妙,仿若与前世世界只隔一层薄纸,捅开便能瞧出相似影迹。
而夜里,他便入林捕猎毒虫。
他不炼风息,不化毒变。只将毒液积攒着,静待时机到来。
控制蒙家的念头,他从未放弃。
只因突破口,已然有了人选。
那日午后,张南风正伏在土穴中养神,忽闻林间传来脚步声。他警觉探头,却见一个瘦小身影钻林而出。
张南风认得他,正是那日随浓眉汉子擒住他的少年。
少年背挎钢叉,怀中鼓鼓囊囊,一路东张西望。
而早在蒙家人搜山之时,张南风便已留意到他。
他总吊在队伍之后,比自己藏得还要远,蒙家人往东,他便往西;蒙家人搜潭,他便蹲在坡上发呆,待众人远去,再又独自上前搜索。
而他们目的却是一样的。皆是为了寻到自己。
可奇怪的是,当蒙家人放弃后,这少年依旧坚持每日进山,从未有过间断。
张南风观察多日,早已摸清些许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