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哪有什么上天垂怜,机缘自成。
这所谓的血脉神通觉醒,自始至终,皆是她布下的局。而自己,不过是任她摆布的一枚棋子罢了。
惊疑未定间,身下一轻。
“带你去看火。”
苏禅不由分说将他托起,贴于胸前,缓步走向丹炉。
她步履轻缓,似怕惊扰了什么。
待行至炉前三步,她驻足不前,只将张南风举高,凑近那炉盖上的孔洞。
张南风满心疑惧,却也凝神向内望去。
起初唯见一片漆黑。他眨眸再看,黑暗深处,忽然浮现一点幽微荧光。
那光淡若将熄,细如游丝,不细看便无从察觉。
那是一缕火。
张南风多盯了一瞬,视线竟陡然扭曲。那缕火似有蚀魂之威,欲将他目光所及尽数灼穿。
他慌忙移开视线,挣扎着往苏禅怀中钻去。
“别怕。”
苏禅将他收回怀中,掌心复住他的脊背。指尖微凉,却比炉中火使人心安。
“它出不来。”
“至少此刻,还出不来。”
他垂眸望张南风,眼神微散,似通过他望到了什么。
忽然,她声音微颤:
“算起来,你我也算有缘。师父拾到我时,我亦刚满月。”
张南风竖耳静听。
“她为我取名,喂我饭吃,为我沐身,对我说女子最重青丝,不可轻污。那时候”
张南风贴在她心口,听得心跳急乱如鼓。
“中秋那夜她亲手将我推入丹炉之中可最终殒命的,却是她。那火,亦化作了我的本源。”
本源?
张南风听得云里雾里,正待着她往下说,苏禅的手却骤然收紧,攥得他失声痛叫。
苏禅猛地回神,瞳光聚焦,落回他身上。
她松了力道,将张南风举至眼前,鼻尖几乎与他相抵。
“兽比人单纯。人会说谎,会背叛你们不会。往后我便只有你了。”
张南风在她掌中瑟瑟发抖,心下惊涛暗涌,面上却仍故作懵懂无知,听不懂的模样,只睁着一双鼠目,无辜回望。
这苏禅究竟究竟背负着何等过往,才会说出这般话语?徜若被她知晓我早有人智,隐瞒神通觉醒,她会不会当场掐死我?
苏禅又将他按回怀中,一下下轻抚脊背,轻柔如抚婴孩。
张南风埋在她衣襟间,鼻尖蹭过锁骨,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她哪根紧绷的心弦。
良久无言,苏禅再度将他举起,单手解开衣带,毫无避讳地褪下半幅外袍。
张南风无心旁顾泄露的春光,目光被她后背牢牢摄住——
右肩连背,尽是烧伤疤痕。皮肉粘连成片,难分皮肉。
他看得心惊肉跳,要说半点不心疼,那是假的。
“怎么,吓到了?”
苏禅微微侧首,未急着整衣,声音复归了平日清冷。
“你们兽类最重皮毛,见我这般,是否觉得丑陋?”
张南风未敢妄动,只在心中权衡。
该露惧意?怜悯?还是漠然?
思索片刻,他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她腕上,再无多馀动作。
苏禅一怔,低头望着腕上那只粉嫩小爪,良久,轻笑一声:
“你似乎比我所想还要聪慧几分。”
她整理好衣衫,将张南风放回草窝,转身取来瓷碗与那瓶灵液。
“多饮些,有助你觉醒神通。”
她将整瓶灵液倒入碗中,推至他面前。张南风连忙抱沿畅饮。
苏禅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听不见神情,只觉字字郑重:
“我不催你。炼神通急不得,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