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伙计引着方誓,七拐八拐,不往正门走,单拣那僻静小巷,直趋后院。
巷子里横七竖八撂着几只空兽笼,墙根下散着几团干草,空气中腥膻之气扑鼻,直冲脑门。
方誓跟在后头,屏气敛息。
走了一程,伙计忽地慢下脚步,也不回头,道:“你要多少?”
方誓心中暗忖:左右不过三日苦工,不如倾囊买了也罢。
便道:“三粒半碎灵的肉。”
伙计道:“晓得了。”
二人转过弯,眼前壑然开朗,露出一片空地。
中央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横搁一只铁笼,笼中蜷着一头风雷犼。
那畜生一条后腿齐膝断了,断处裹着粗布,布上洇出暗红血迹,想是伤了些日子,早已没了精神,只伏在笼中,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咻咻如闷雷隐隐。
一个瘦骨汉蹲在车旁,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尖刀,正就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
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发出“嚯嚯”的声响,不紧不慢。
伙计也不避讳,径直走上前去,道:“黄三,我这儿要买些风雷犼的肉。你且记个帐,明儿回头我再报与你。”
那黄三抬起头,瞟了伙计一眼,又低头接着磨刀,道:“要多少?”
伙计道:“二十斤。”
黄三道:“使得。”
说罢,他撂下磨刀石,站起身,转身钻进旁边一间低矮库房。
不多时,扛着一大块肉走了出来。
那肉足有半条人腿粗细,长约二尺有馀,外层裹着厚厚一层油脂,筋肉分明,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滴答答,在地上砸出几点暗红印子。
伙计眼角一瞥,朝方誓使个眼色。
方誓心领神会,抢上一步,伸手接过那块肉。
入手沉甸甸的,果真有二十来斤,血水滑腻,沾了满手。
他也顾不得许多,将那肉往怀里一揣,用道袍下摆兜住,低头站到一旁。
那黄三眼皮也不抬一下,好似压根没瞧见方誓这个人,径自转回板车旁,将那把剔骨尖刀在磨刀石上又蹭了两下,这才站起身,朝铁笼走去。
伙计也不多言,朝方誓微微点头,转身便走。
方誓连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来路回去。
巷子狭窄,光线昏暗,方誓怀揣那二十斤肉,寸步不离地跟着。
走到巷口,方誓忽然停步,从怀中摸出一粒碎灵,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在指尖掂了掂,嘴角微微一翘,道:“你倒机灵,晓得做长久生意。罢了罢了,看在你向道之心诚笃,肯耐心等侯,人又灵俐,以后你便来我这里买肉罢。”
方誓拱手道:“多谢小哥。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这灵兽的血肉,再怎生说,也比那辟谷丹强些。小哥自家为何不服,倒要卖与别人?”
他心里其实已有几分猜度:这伙计手里的肉,多半是御兽轩给的福利,数目有限,并非取之不尽。他将这福利转手卖出,自家反倒吃不到嘴里。
伙计听了,哂笑道:“你可晓得,上一个在我这里买灵兽肉的是谁?”
方誓道:“是谁?”
伙计道:“便是那百草堂的采药人。那人一心向道,甚么苦活累活,只要赚钱便去干,还如你这般在我这里买灵兽肉。你可知那人如今怎样?”
方誓忽然想起沉无暮那番话——百草堂因折了人手,才要招募新的采药人。莫非伙计口中那人,便是死在采药路上的那个?
他自然不这般回答,道:“不晓得。”
伙计也不在意。
他并非真要方誓答甚么,只是想问,然后自家说出答案罢了。
世间便有这等人物,不图你应答,只图你听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