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掉头后,三辆车在夜色中全速往南狂奔。
路过大红柳滩矿区时,江大川连油门都没松过。
矿坑边缘散落的勘探工具在车灯下一闪而过,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被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泥水。
皮卡在前面领路,两辆越野车紧跟其后。
温度计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挡风玻璃的边缘结满了白霜。
苏梅把暖风开到最大,热风呼呼地吹,但车内依旧冰冷。
“大川,你的手臂得重新包扎。”苏梅看着他左臂上那圈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等停车再说。”
苏梅没再坚持,她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王仲林闭着眼靠在车窗上,马老板缩在角落,嘴唇已经发紫了。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海拔四千六了,越野车开始没劲了。”
“降速,别熄火就行。”
车队又跑了二十分钟,路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车轮碾过去,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路两边的地形变得开阔,一望无际的荒原在星光下泛著灰色的光。
“大川,前面是不是就是死人沟了?”大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嗯。”
对讲机安静了两秒。
死人沟,原名泉水沟。
219国道上最让人胆寒的路段,一段长约300公里、海拔5100米到5200米的山谷地带。
含氧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四十,五十年代修路时,一个连的战士在这里全部因高反牺牲,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所以后面的人都叫这个地段为死人沟。
车队刚驶入死人沟的边缘区域,后座的马老板突然弓起身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臭的呕吐物喷在皮卡的后座和车门上。
“呕呕”马老板吐完趴在座椅上,整个人抖成一团。
王仲林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对讲机里传来赵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苏苏姐小陈不行了他吐了好几次,脸都白了”
苏梅抓起对讲机。
“把氧气瓶打开,调小流量,让他慢慢吸。高反药吃了没有?”
“吃吃了,但吃进去就吐。”
“嚼碎含在舌头底下,别咽。”苏梅说完,又追了一句。“陆教授呢?”
对讲机雷子接了过来。
“嫂子,老头不太好,刚才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喘,现在靠在座位上不说话了,嘴皮子发乌。”
苏梅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把每辆车里的医疗箱里的红色药包拿出来,找到标着地塞米松的针剂,给陆教授肌肉注射一支。”
“我不会打针啊嫂子。”
“在大腿外侧,隔着裤子扎进去,推完拔出来就行,别磨蹭!”
“收到!”
苏梅放下对讲机,从脚下的物资箱里翻出两个氧气瓶和面罩。
她转身看着后座的王仲林和马老板。
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差。马老板已经翻白眼了,嘴角流着白。
王仲林好一点,但也是脸色铁青,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梅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两个氧气面罩分别扣在两人脸上,拧开阀门。
“吸著,别拿下来。”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梅的动作,没说话。
苏梅给完氧气,靠回副驾驶的座椅上。
她的太阳穴也在突突跳,胸口闷得发慌。
海拔接近四千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只有稀薄的冷空气,吸不饱。
“你也吸两口。”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不用,我现在还撑得住,先给他们。”苏梅朝后座扬了下下巴。
“这两个要是死了,这趟就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