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色如墨。
景瑞华庭小区静悄悄的,只有三号楼下停著两头钢铁巨兽。
东风天龙和重汽豪沃。
两辆重卡都已经发动,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排气管喷出浓浓的白雾。
苏梅站在天龙卡车的副驾驶一侧,手里拿着那个寸步不离的黑皮本子,嘴里咬著个手电筒。
“红景天和地塞米松,十五盒,在二号储物箱。”
她拉开储物箱,手电筒的光打进去,手指一盒一盒地数过,确认无误后,在黑皮本子上打了个勾。
“高热量压缩饼干,十箱,后座床铺下面。”
“携带型氧气瓶,十二个,固定在防滚架内侧。”
“手电筒电池、防水火柴、急救绷带”
苏梅一项一项地核对,动作麻利。
她知道,这清单上的每一个字,到了高原的海拔上,都是命。
苏梅翻开卧铺,看了里面的步枪、手枪还有子弹,看了没有问题,把卧铺上的东西盖了回去。
雷子和大头站在豪沃旁边抽烟。大头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目光时不时飘向黑洞洞的单元门。
“哥,别看了。”雷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嫂子说老太太和妞妞不下来送了,免得心里难受。”
大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闷声道:“不送好,不送我不分心。”
话音刚落,单元楼道的感应灯亮了。
李桂兰披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手里抱着还没睡醒、揉着眼睛的妞妞,一步步走了出来。
大头愣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苏梅听到动静,从车厢那边绕过来,手电筒的光赶紧往下压。
“妈,不是说好了不下来了吗?外面这么冷。”苏梅快步走过去。
李桂兰没接话,她走到苏梅和江大川面前,手伸进衣兜,掏出两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大川,苏梅。”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一个红布包塞进江大川手里,又把另一个塞进苏梅手里。
“昨天去文殊院求的平安符,都放在里面了。”老太太叮嘱道。
“布包里,我还装了把咱们楼下花坛里的土。”
江大川捏著那个红布包,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泥土的颗粒感。
“老话说,不管走多远,不管去多险的地方,带上家里的土”
李桂兰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认得回家的路。”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记住了。”
大头把妞妞抱进怀里,小丫头这会儿清醒了点,小手抱着大头的脖子,脸蛋贴着他粗糙的脸颊。
“爸爸,你又要去开车车了吗?”
“嗯,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大头强忍着鼻酸,声音粗哑。
“那你早点回来,妞妞在家乖乖的。”
大头狠狠地亲了她一口,猛地站起身,转头就朝豪沃走去,头都没敢回。
“砰”的一声,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妞妞看着大头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苏梅,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苏妈妈!你也要早点回来!”
苏梅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不敢多停留一秒,怕自己绷不住。
“妈,带妞妞回去吧。
苏梅转过身,快步走到天龙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踩着踏板钻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江大川最后看了李桂兰一眼,“妈,回去吧。”
他转身跨上驾驶室,关门,挂挡。
两辆重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视镜里,李桂兰牵着妞妞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拐角。
成雅高速入口。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风依旧冷得刺骨。
收费站外的空地上,两辆越野车已经停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