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扶住他,把军大衣裹紧。
陈国栋没睁眼。
旁边一个战士接了话,声音抖得厉害。
江大川没接话。
发电机转着,电热壶插上电,第一壶热水很快烧开了。
他把水倒进搪瓷缸子里,放在炉子旁边的地上晾著。
等水温降到四十度左右,端起来,走到墙边第一个战士面前。
战士双手接过缸子。
十根手指抖得控制不住,缸子在手里哐哐响。
他低头喝了第一口,温水流进胃里的那个瞬间,他的肩膀塌下来了。
眼泪从冻裂的脸颊上淌下来,嘴唇咬著缸子边沿,哭着咽了第二口水。
旁边那个战士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手指死死扣住杯壁。
五个字说完,头低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小军端著压缩干粮站在旁边,他转过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江大川一个一个地喂。
温水、压缩干粮掰成小块泡软。
一个战士吃完,再下一个,动作不快,但没停过。
周小军收拾哨所角落的时候,踢到一个木箱子。
他弯腰搬开上面压着的碎石,打开箱盖。
里面是巡逻日志。
几个本子摞在一起,最上面压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
叠法是标准的三角折法,和天安门降旗时一模一样。
周小军拿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铅笔写的,有些地方笔尖把纸戳破了。
日期是两天前。
派刘海成下山求援,如部队未能及时到达。
请把我遗体埋在这片高原,让我继续守卫它。
周小军看完。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箱子里,把国旗重新压好,箱盖盖上。
然后他蹲在墙角,背对着所有人,默默的擦拭着眼角。
战士们安顿完,江大川坐在炉子旁边,开始处理自己的手。
他用牙咬住手套的指尖,一根一根往下撕。
手套粘在伤口上,撕的时候带下一层凝血。
三个指甲脱落的手指肿成紫黑色,虎口的血肉外翻著。
江大川拿碘伏倒在纱布上,自己往伤口上摁。
贡布次仁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蹲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看了一眼皮囊。
贡布次仁把灰绿色的药粉抖在江大川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裸露创面的瞬间,江大川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两跳。
贡布次仁把三根脱甲的手指和虎口的裂口全撒上药粉,又拿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江大川活动了两下手指,握了握拳。
很疼,但能握住东西。
贡布次仁站起来,走到哨所门口。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旗杆上那面撕裂的国旗。
风把剩下的半幅旗面吹得啪啪响,红色褪成暗红,五颗星缺了两颗。
但它还挂著。
贡布次仁把旗降了下来。
伸手把旗面上的冰碴一块一块摘下来。
旗面上的冰碴全部清完。
然后他拉着绳子,一下一下,把国旗重新升了上去。
旗面虽然残破,但重新在风中展开。
贡布次仁松开绳子,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朝着国旗低了一下头。
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像是经文。
屋里铁皮炉子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温度也越来越高。
战士们的精神也越来越好。
王小虎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大,身体也开始抖动。
陈国栋侧过身,伸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