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麦大桥的钢索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桥头两名持枪武警站在岗亭前,雨衣上的迷彩被水浸得深沉。
“过去了!前面就是桥!”胡大伟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嘶吼,带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破音,“兄弟们,咱们活下来了!”
“吱—!” 刺耳的气刹声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六台钢铁巨兽带着一身泥浆和硝烟味,轰然逼近警戒线。
那是怎样的一支车队啊。头车的老解放,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左侧车门上赫然嵌著两颗变形的铅弹。
保险杠扭曲得像麻花,上面还挂著不知从哪辆车上剐下来的油漆皮。
后面的几辆车也不遑多让,车身满是刮擦痕迹,轮胎上缠着被绞碎的荆棘和铁丝。
这哪里是跑运输的货车?更像是一群刚刚突围的武装悍匪。
车队刚刚靠近桥头警戒线,岗亭里的两名武警迅速端起81式自动步枪,枪口直指头车驾驶室。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严厉的呵斥声想起。
“立刻下车!否则开枪了!”
“这就是你说的活下来了?”老张在对讲机里哆嗦,“这枪口可是真的。”
车队气氛从狂喜跌入冰点。
“都别动,手放在方向盘上,让他们看清楚。”江大川沉声命令,随后解开安全带,“苏梅,把那个红本子给我。”
苏梅翻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红色小本,递给江大川。
江大川推开车门,他高举著双手,手里捏著那个红色证件,动作缓慢跳下踏板。
“站住!再动开枪了!”年轻的哨兵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江大川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他走到距离哨兵五米的地方,双腿并拢,挺胸,抬臂。
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这是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哨兵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
一名少尉军官从岗亭里走出来,上下打量著江大川,目光停留在那个军礼上。
“老兵?”少尉问。
江大川放下手,双手递上那本被磨得发白的退伍证,“原西南军区某部侦察连,一级士官,江大川,这是我的证件。”
少尉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江大川那张满是油污和疲惫的脸,把证件合上,还给江大川,回了一个礼。
“这就是你们的车?”少尉指著后面那些伤痕累累的重卡,“看着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在通麦天险遇到路匪,持枪抢劫,对方有土枪,还有炸药。”
少尉的眉头皱了起来,走到老解放车头前,手指抚过那个弹孔,又看了看严重变形的保险杠。
“人呢?”
“跑了,也有可能掉江里了。”江大川指了指身后的峡谷。
这时候,苏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长官,那不是普通的路匪。”苏梅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他们在理塘拦截,在金沙桥上堵桥,到了通麦直接用炸药封路,他们手里有猎枪,对着我们的驾驶室开枪,这是谋杀。”
少尉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司机。
“检查车辆。”少尉一挥手。
几名士兵上前,快速检查了六辆车的货箱和底盘。
“报告排长,车上拉的是电力设备,没有违禁品,车辆受损严重,多处弹痕,保险杠有剧烈撞击痕迹。”士兵大声汇报。
少尉点了点头,看向江大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在通麦这种地方,面对持枪路匪还能把车队全须全尾带出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里是西藏,路远山高,有些事,水很深。”少尉把通行证递给江大川,压低声音,“到了林芝,最好去报个案,虽然未必有用。”
“谢谢。”江大川接过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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