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了进来,刺得眼睛发疼。她感觉自己像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摸了摸,带着点余温。
她挣扎着坐起来,丝绸被单从身上滑落,昨夜的记忆碎片一样涌进脑子,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又烫又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大川在洗澡。
她裹着被单下了床,腿有点软,扶著墙才站稳。
地上扔著两人的衣服,她的丝绸睡裙皱巴巴的团在江大川那条破迷彩裤旁边,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和亲密。
窗外雅安的街道在清晨中醒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远处能看到青衣江,水面在阳光下泛著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楼下经过,说说笑笑的。
这才是正常的世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一线,只有柴米油盐和早上赶着上学的孩子。
苏梅站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江大川走到她后面,“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前几天我们还在川藏线上生死一线,今天却在这里看着岁月静好。“
“这条路线就是这样,危险跟机遇共存,能在这闯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硬汉,好了,把衣服穿好,我们要出发了。”
两人退了房,走出酒店大门,那辆老解放孤零零地停在停车场角落里,满身的泥浆和刮痕,挡风玻璃破裂,保险杠耷拉着。
江大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插进钥匙,拧动。
“咔咔轰!”
发动机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车身猛地抖动了几下,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它快不行了。”江大川轻抚方向盘,踩下油门,老解放慢慢的开出了停车场。
出了雅安,上了成雅高速,路况好了,但江大川不敢开快,车速始终压在六十码。
苏梅看着颤颤巍巍行驶的老解放:“这车还能修嘛?”
“修不好了,大梁裂了,发动机缸体也有暗伤,这一路能撑过来,全是硬撑。”
苏梅沉默了一会,用手轻摸副驾的仪表盘。
车子驶入成都地界,周围的车流明显多了起来,看着那些穿梭的小轿车和崭新的货车,这辆满身伤痕的老解放显得格格不入。
成都物流园区,刘经理正带着两个验货员焦急地张望,当看到那辆冒着黑烟的老解放时,刘经理的眼睛瞪圆了,快步迎了上来。
“我的天,江师傅!”刘经理看着车头那道触目惊心的撞击痕迹,还有挡风玻璃上的裂纹,脸色有些发白,“你们这是去打仗了?”
“路上不太平,验货吧。”
刘经理没顾得上寒暄,赶紧挥手让验货员爬上车,这批精密设备价值不菲,要是磕了碰了,他也得跟着倒霉。
刘经理亲自爬进车厢,拿着撬棍撬开了一个木箱。防震泡沫完好无损,里面的设备指示灯亮着绿光,没有丝毫移位。
“神了!”刘经理长出了一口气,从车厢上跳下来,一脸激动地拍著江大川的肩膀,“江师傅,真有你的!我看新闻说怒江那边塌方,好几辆车都翻了,我还担心你们”
“运气好。”江大川掏出烟,递给刘经理一根。
“这可不是运气。”刘经理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这是本事。”
既然货没问题,剩下的就是钱的事了。
刘经理带着两人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尾款,一万七。”刘经理把信封推过来,然后又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张红票子,拍在信封上,“这是之前答应的奖金,两千,这趟路太险,这是你们拿命换的,拿着!”
苏梅没客气,伸手拿过钱,她没有直接揣兜里,而是当着刘经理的面,沾了点口水,熟练地把钱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