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唐古拉山口,海拔没怎么降,前面是一段漫长的下坡路。这里是老司机很头疼的路段,不因为陡,就因为一个‘暗’字。
柏油路面看起来很粗糙。但只有跑过这条线的人才知道,沥青上盖著一层很薄的透明冰,当地人叫它暗冰,外地司机管这叫鬼门关。
暗冰是在高原极寒和地热作用下形成的薄冰,肉眼看不出来,摩擦力很小。车轮压上去,跟踩着滑轮在抹了油的玻璃上没什么两样。
驾驶室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风机的声音。
江大川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双手没像平时那样搭著方向盘,而是死死的握著三九点方向。
他的感官被彻底放大,屁股下的座椅,手里的方向盘,任何一点震动都在告诉他路面的情况。
“大川,怎么不开快点?后面没车。”
苏梅缩在副驾驶,刚才修好车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看着这长长的下坡,心里有点发毛。
“想死你就说。”
江大川头都没回,眼睛死盯着前方路面。
“这路面全是冰,踩一脚刹车,咱俩就得飞下去当这对亡命鸳鸯。”
苏梅吓得捂住了嘴,赶紧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拉手。
就在这时,前方一百米外的弯道,突然亮起一串刺眼的刹车灯。
那是一辆红色的半挂车,车身很长,拉满了钢材。
司机估计是新手,不懂这里的路况,进弯时觉得快了,下意识踩了一脚重刹。
“找死!”
江大川瞳孔猛的缩成针尖大小,低吼一声。
前面的半挂车瞬间失控。
车头和挂车不再同步,车头猛的向左折,挂车向右甩,整辆车像一把大剪刀,横著扫了过来。
车身横了过来,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钢材撞击护栏,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距离只有不到八十米。
如果是干路,这点距离随便刹住,但这全是暗冰。
“啊——!”
苏梅看着那堵横过来的钢铁墙壁,尖叫声几乎刺破了挡风玻璃,双手本能的捂住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江大川没有叫,他的眼神冷得像这唐古拉山的雪。
他没有踩死刹车,在这种路面上踩死刹车,车子会瞬间变成失控的陀螺,直接撞上去就是车毁人亡。
他的脚在离合和油门之间飞快切换。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反常的咆哮。
降档!
五档退四档,四档退三档!
利用发动机巨大的牵引力来强行拽住车速,变速箱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同时,他的右脚像在跳踢踏舞,在刹车踏板上疯狂的点动。
哒哒哒哒哒!
一秒钟五次,这是一种叫点刹的老技术,在没有abs的年代,是老司机保命的绝活。
每一次点踩都在试探轮胎抓地力的极限,既要减速,又不能让车轮停止转动。
但这还不够,距离还是太近了,眼看就要撞上那辆横扫过来的半挂车尾部。
江大川猛的向左打了一把方向,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车尾顺着惯性甩了出去。
“坐稳了!”
他大吼一声,双手交叉修正方向,油门猛的踩到底。
这辆破旧的解放大卡,在海拔五千米的冰雪悬崖边,做出一个只有赛车场上才能看到的漂移过弯。
车头几乎是擦著那辆半挂车的车头滑过去的,两车之间距离不足十厘米。
“滋啦——”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串耀眼的火花在两车之间爆开,映照出江大川那张冷峻的侧脸。
滑过去的一瞬间,江大川猛的踩下油门,车轮空转几圈后终于咬住一块没结冰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