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的风有点凉,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江小川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忘了呼吸。
七年了。
他脑子里空了一瞬,只剩下这个念头,然后更多的念头才涌上来: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出关了,她……好象又长高了些,不对,是自己没长,但最重要的是。
陆雪琪静静站在那儿,月白的衣袍,墨黑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脸还是那样,象是冰雪仔细雕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利落,找不到半点遐疵。
可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也还是淡淡的颜色,可凑在一起,怎么就……这么扎眼呢?
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扎眼,是清冷冷的,像山巅积了千年的雪,被晨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酸,心里发慌。
她好象更……他找不到词。
好看?太普通了,美?有点俗,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他有点挪不开眼,喉咙发干,舌头象是被冻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雪琪一直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他嘴唇微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像寒潭里突然落进一颗小石子,极快地漾开一点微光,又立刻被深不见底的墨色吞没。
她等着,背脊挺得笔直,手指蜷在袖子里,没人看得见。
“雪琪……”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有点呆愣的脸,他脑子一热,没管住自己的嘴,话就这么溜出来了:“……你好好看。”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懵了。
山风好象停了那么一瞬。
陆雪琪脸上那层冰雪似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清淅的裂缝。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象是没听清,又象是听清了但没懂。
然后,一抹极淡的、胭脂似的红,从她耳根后面,悄无声息地爬上来,迅速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她没动,可整个人好象都僵了一下。
江小川脸上也跟着“腾”地烧起来,热度直冲头顶。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不是说人家不好看吗?
他更慌了。
“不是,我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好看……呸呸呸!不是……哎我……额……”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捡回来吞回去。
陆雪琪看着他手舞足蹈满脸通红的样子,眼里那点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带着点恼,又带着点别的什么的眼神,那层薄红还挂在她脸上,没消下去,反而因为她抿紧了唇,显得更清楚了。
“别想蒙混过去,江小川。”她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仔细听,底下压着点什么,不太稳。
连名带姓,江小川心里一哆嗦,停下了徒劳的解释,肩膀垮下来。
风又吹起来,带着山间草木和尘土的味道,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都没说话,江小川看着地上被风吹得打转的枯叶,陆雪琪看着他头顶的发丝。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觉得脸上热度都快被风吹凉了,他才吸了口气,抬起头,没看陆雪琪,看着旁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你闭关之后……我在大竹峰,又待了两年。修炼,跟以前一样,后来……下山历练,去了南疆。”
他停顿了一下。
“在南疆,出了点意外,认识了……小白,她……救过我,也坑过我,后来,我就……缠上了,甩不掉,一起……住了几年。”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顿。
陆雪琪没打断他,只是听着,脸上的红潮慢慢褪了,又恢复成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更深,更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等他说完,又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声音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