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浑身一僵,扯衣服的动作顿住,整个人象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
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有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赤足踩在湿润草地上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正朝着他这边过来。
越来越近。
江小川的后颈汗毛倒竖,脊背绷得笔直,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闭着眼,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只求身后那位姑奶奶赶紧穿好衣服,或者直接消失。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
一股清冷的带着水汽的甜香,飘了过来,萦绕在鼻尖,还有……一种刚刚沐浴过的温热的气息。
“醒了啊。”
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柔柔的,带着点刚出浴的慵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江小川猛地睁开眼,却没敢回头,他盯着眼前粗糙的生着青笞的树皮,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醒了就醒了,装什么鸵鸟。转过来。”小白的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还带着点戏谑。
江小川不动。
“我数到三。”小白的声音依旧柔,但里头多了点别的意味,“一。”
江小川手指蜷了蜷。
“二。”
他肩膀塌下去一点。
“三”字还没出口,江小川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转身,没回头,甚至没看小白一眼,拔腿就跑!朝着泉水相反的方向,闷头狂奔!黑袍子还缠在树根上,他也顾不上了。
小白显然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瞬,看着那道黑色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树丛后,她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
“跑?”她自言自语,弯腰拾起地上那件被主人遗弃的黑色外袍,拍了拍上面沾着的草屑。
月白的裙子已经穿好,只是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和颈侧,她将黑袍搭在臂弯,不紧不慢地,朝着江小川逃跑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江小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水汽里朦胧的背影,氤氲的,美好的,未着寸缕的……停!打住!
他猛地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脚下不停,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跃过一条潺潺的小溪,又钻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只想跑,离那泉水远点,离那只几千岁还“为老不尊”的老狐狸远点!
一直跑到肺部有点疼,他才喘着粗气,慢下脚步,扶着一棵大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层层叠叠的树木和灌木,没有人追来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喘气,清晨林间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冲淡了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还好,甩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柔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小川浑身一僵,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小白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倚着另一棵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月白的裙子已经干了,松松地罩在身上,衬得她身段愈发窈窕。
湿发披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臂弯里搭着他的黑袍,脸上带着笑,那笑意从妩媚的眼里漾出来,一直漾到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小川瞪着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脸上刚刚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