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竹峰自己屋子,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种劫后馀生的虚脱感,真实得很。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想起刚才水月那平静的一瞥,又想起陆雪琪系剑穗时认真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算了,不想了。
……
通天峰。
江小川站在玉清殿外,看着那两扇沉重的大门。
门虚掩着,里面光线幽暗,有股沉沉的檀香味飘出来,混在山风里,有点呛鼻。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深吸了口气,抬脚,迈过高高的门坎。
殿里空旷,静得能听见自己靴子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的声音,轻轻的,笃,笃。
几缕天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道玄真人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闭着眼,象是睡着了,又象是在神游天外。
他穿着那身墨绿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尊玉雕的神象。
江小川走到近前,离着七八步远,停下。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站着,等。
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感觉,被殿里这股沉静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氛一压,反而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片空茫茫的平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也许更久,道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和,没什么重量,但江小川觉得那目光象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小川。”道玄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久未说话的微哑,“有事?”
江小川躬身,行了个礼:“掌门师伯,弟子……有事禀报。”
“说。”
江小川直起身,没绕弯子,直接道:“第一件,是关于张小凡。”
道玄“恩”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小凡他……”江小川顿了顿,声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身负天音寺‘大梵般若’功法,是五年前草庙村惨案那夜,普智神僧临入魔前,传于他的。”
殿里静了一瞬,只有穿堂而过的山风,呜呜地响。
道玄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
“你如何得知?”
“事后,小凡将此事告知于我。”江小川答,语气坦然:“弟子见他心性纯良,又无过错,便让他隐瞒此事,只暗中修习。是弟子擅作主张,请师伯责罚。”
“擅作主张……”道玄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私学他派功法,乃是修真界大忌,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处死,你可知?”
“弟子知道。”江小川低下头,“但此事因弟子而起,若非弟子当日……”
“够了。”道玄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象是要看清他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了很久,他才缓缓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此事,我会与天音寺交涉。普智师弟当日……唉,小凡那孩子,心性质朴,此事怪不得他,你既替他担了,便担到底吧。”
江小川心头一松,又立刻绷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何事?”道玄问。
江小川抬起头,看着道玄的眼睛。那双眼深邃,平静,底下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第二件,是关于苍松师伯。”
道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弟子知晓,苍松师伯因当年万剑一师伯之事,对师伯您……心怀怨怼,甚至……私下与魔教万毒门,有所牵连。”江小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象在掂量。
“弟子已与苍松师伯谈过,以‘十年后,让他亲见万剑一师伯’为条件,换他这十年安守本分,不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