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轻,有些尤豫:“对我有点好,又有点不好?”
江小川看向她。
“给我疗伤,带我躲进来,给我衣服换,现在……还给我吃的。”
碧瑶一条条书着,眼睛盯着他。
“可你又抢我法宝,说话……轻薄,在石室里,我喊你,你也不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把心里最深的那个疑惑问了出来:
“我总觉得……你好象认识我一样,不是知道我是碧瑶,是鬼王的女儿那种认识,是……更早的,说不清的。”
她看着江小川,等他的回答。
洞穴里很静,水滴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还有彼此清浅的呼吸。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他移开目光,看向洞穴深处那片黑暗,那里是进来时的路,也是不知能否出去的绝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声音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因为你是碧瑶。”
碧瑶一怔。
“什么意思?”她追问。
江小川却不再说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那两条幽深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沉默地站着,背影在微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固执的僵硬。
碧瑶看着他的背影,捏着手里那方柔软的丝巾,丝巾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他身上那种干净又矛盾的气息。
因为你是碧瑶。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几圈,沉甸甸的,带着许多未解的意味,和一片空茫的回响。
她没有再问。
洞穴里,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两人之间,那道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的、沉默的距离。
……
半晌,碧瑶走到那面刻着“痴情咒”的石壁前。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没有立刻去看那些惊心动魄的文本,反而缓缓抚过那四行诗句的刻痕,指腹下的石头冰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光滑,但在划过那个“苦”字时,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蹙起眉,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地看。
这个“苦”字,似乎……有点不一样,尤其是下面那个“口”部,凹陷的深度,好象比其他字的笔画要深一些,边缘也更圆润,象是被什么小而坚硬的东西,长久地、反复地按压摩挲过。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想,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星,猛地撞进她的脑海!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立刻伸手,解下了自得到后,便一直系在腰间、时不时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叮当”声响的那个金黄色小铃铛合欢铃。
铃铛在她掌心,冰凉,沉甸甸的,精巧的纹路在石壁微光下泛着暗淡的金泽。
她将铃铛拿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那个“苦”字下方、凹陷的“口”部,缓缓凑了过去。
大小……竟然完全吻合!
“果然如此!”碧瑶忍不住一声低低的欢呼,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她俏脸上绽放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光彩,眼睛亮得惊人,之前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发现的惊喜冲淡了许多。
她不再尤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有些发颤的手,将掌心的合欢铃,对准那个凹陷,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嵌了进去。
“咔。”
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某种契合感的轻响。铃铛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那个“口”中,仿佛它原本就该在那里。
但石壁依旧沉默,光滑的表面映着她期待又紧张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碧瑶微微蹙眉,并不气馁,她手指捏住嵌在石壁里的铃铛,试着轻轻左右转动。
起初,依旧是纹丝不动,只有铃身与石壁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