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脱手了,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朝着普智的心口扎去。
这似乎是他最后一击了。
普智好象愣了一下,没躲。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了枪杆!
滋啦!
象是烧红的铁块烙进了皮肉。
普智的手掌冒起一股黑烟,他发出一声非人的痛嚎。
枪尖没有扎进去,但那暗红的光芒,还有枪身上不清不明的气息,显然伤到了他。
他抓着枪,猛地往回一掷。
江小川想躲,有心无力。
噗嗤。
冰凉的东西,从他腹部钻了进去,又从后背透出来一小截。
他低下头,看见暗红色的枪把自己钉在了地上。
不疼。
奇怪,反而不怎么疼了。
就是有点凉,然后有点空。
普智松了手,捂着冒烟的手掌,嗬嗬地喘着粗气。
他似乎对现在的江小川失去兴趣,浑浊的眼睛转向另一边,远处那颗大树下。
江小川的馀光好象看见那里有两个晕倒的小孩。
普智抬手,虚虚一抓。
一道暗红色,并不起眼的光芒,从那大树的阴影里飞了出来,落进他手里。
是颗珠子,深紫色的珠子。
普智看也没看他,握着珠子,朝他这边,随手一挥。
江小川看见一道红光,很细,很快。
他下意识想抬手抵挡,手却抬不起来。
想侧身,身子动不了。
那道红光,轻轻地从他心口穿了过去。
好象被蚊子叮了一下。
然后全身的力气,温度,都顺着那个小口子,哗啦啦往外流。
流得很快。
身子变轻了,变冷了。
眼前发黑。
耳朵嗡嗡作响,雨声,雷声,都远了。
他好象看见原本应该跑远了的村民声音,跌跌撞撞地又折返了回来。
他们脸上全是惊恐,绝望。
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跑回来了。
展开骼膊,挡在了他和普智之间。
他想喊。
快走啊!
回来干什么!
傻子吗!
可他张不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有血沫,从嘴角不停往外冒。
……
也好,黄泉路上搭个伴。
只是,对不起他们,本来能走的。
死……是这个感觉吗?
有点熟悉。
上辈子好象也是这样。
被“大运”撞飞时,也是这样轻飘飘的,然后眼前一黑。
运气真背啊,两次都不得好死。
后悔了吗?
后悔。
早知道……
早知道就该拼着被老田打死,也该早点下山守着,守在村子口。
早知道就该把话说明白,哪怕被当成疯子。
要死了啊……
这回,大概是真的要死了……
…………
十二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老田那张胖脸,总是板着。
可每次下山回来,袖子里总会揣着点河阳城的新奇吃食,假装不经意地扔给他。
苏茹师娘的手真暖和,他小时候做噩梦惊醒,都是师娘抱着他的背,哼着歌。
还有大师兄,憨厚得象个石磙子,练功时给他当陪练,自己挨了揍还嘿嘿嘿的傻笑。
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各有各的傻样。
杜必书那个赌鬼,上次还欠他三个铜板没还呢。
田灵儿那小丫头,凶巴巴的,其实心挺好的。
上次他修炼偷懒,被她追的满山跑,最后还塞给他两个甜甜的红果子。
他们……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