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伴随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绿皮车吐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出了哈尔滨火车站站台。
三车和四车的连接处。
这里是车上最冷、风最大的地方,车厢缝隙里不断灌进刀割般的冷风。
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礼帽的中年人,拎着个军绿色帆布旅行包,逆着拥挤人流,艰难的往车厢深处挤去。
此人,正是刚刚花了重金从票贩子手里买下高价票的中年大款,也正是钱飞他们苦苦追踪的老贼鞭三!
不得不说,鞭三的伪装和易容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鬼斧神工的地步。
他用了一种特殊的胶水和肉色人造皮贴平脸上原本褶皱,甚至用药水改变了肤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形,原本干瘪、佝偻著背六七十岁老头,此刻却脊背挺直、肩膀宽阔。
这是因为他在大衣里面,穿了一件特制的紧身束缚衣,硬生生用布条和钢卡子,将原本松弛的皮肉和骨骼勒紧,又在肩膀和胸口垫厚厚的海绵。
这是江湖上的缩骨功与现代伪装术结合的手段,让他在体型上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如果不是钱飞在老四平地狱训练中,被关东山硬生生喂出来专门嗅探“贼味”的感应,单凭肉眼,哪怕是老枪这种干了一辈子的老警察,也绝对无法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商人,与那个阴鸷干瘪的农村老头联系起来。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
也正是因为鞭三登峰造极的伪装和易容,让他彻底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
三个小时前,他在屯子里被张仙姑那句“牢狱之灾”吓破了胆,夺门而出。
如果那个时候,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以老林头真身冲进火车站,随便买一张票上车,钱飞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现在早就在几百里之外了。
可惜,鞭三生性太多疑、太谨慎。
他害怕火车站已经有警察设卡盘查,害怕自己老脸会被认出。
所以,硬是花费了大量时间,去了藏匿备用物资的安全屋,换上这身行头,忍着骨骼勒紧的剧痛给自己改头换面,最后才敢去找票贩子。
此刻,虽然已经成功上了车,但鞭三右眼皮并没有停止跳动,反而越跳越厉害,突突的频率连带着半边脸都抽搐起来。
在道上混了几十年,横贯新旧社会,从死人堆和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荣,对危险感知准得可怕。
鞭三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听着列车加速的风声,本能地产生了想要砸碎车窗,直接跳进外面齐腰深大雪里的冲动。
可他想了片刻,最终生生咬牙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拎着旅行包,闪身钻进旁边散发著浓烈尿骚味的厕所,反手将门死死插上。
钱飞和大刘从一号车厢上车后,一前一后,艰难地朝着列车尾方向推进。
八十年代末的春运绿皮车,拥挤程度是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过道里、洗手池旁、甚至座椅底下空隙,全都塞满了穿着厚重大衣、带着大包小裹的旅客。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难闻的气味,熏得人脑仁生疼。
名义上,钱飞和大刘是假装没有座位的旅客,准备去列车中段的餐车吃饭。
实际上,两人双眼像是两台大功率雷达,在人群中疯狂地扫视、过滤。
大刘走在前面开路,钱飞跟在后面,两人中间隔着大概半节车厢距离,用眼神保持联系。
钱飞走得很慢,双眼处于奇妙的失焦状态。
这是关东山教给他的滤眼——不看人脸,只看肩膀耸动、手臂弯曲弧度以及眼神的落点。
仅仅是走过两节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