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硬的面包,就著红肠嚼著,大口吞咽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伴随着老枪低沉的叙述。
老枪把假鞭三埋在青冈县老黑背屯的事,以及钱飞关于老贼香火情的心理分析,和盘托出。
车内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每个人脸都隐在阴影里。
赵铁民听得很认真,烟头在指缝间忽明忽暗,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看向前风挡玻璃外漆黑的夜色。
“钱飞抓住了重点,真鞭三这种在旧社会混出来的老贼,心思再毒,也得顾著脸面。替死鬼是他亲兄弟,他要是逢年过节不来上供祭拜,手底下那帮小崽子就得散了心。这是他收买人心的招牌,也是他卸不掉的包袱。”
“这兴许是咱最后的一道网了。”
老枪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影,语气坚决:“抓不住这个点,鞭三就彻底断了线,再想寻他的踪,难如登天。”
听了这话,赵铁民重重点头,知道事情严重了。
十二点,青冈县城。
这里的风比哈尔滨更野,白毛雪刮得漫天飞,车灯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雪地。
县公安局局长张长福,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披军大衣等在公安局大门口,领着专案组外加哈尔滨公安处的人进了会议室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那份红头的协办函。
“黄瘸子案的余党?”
张长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水杯子乱蹦:“这种祸害还逍遥法外,还跑到青冈来了?真要是让他跑了,我这局长也别干了。我现在就叫人,把民兵和在家的警力全调出来,把老黑背屯围得铁桶一般,挨家挨户翻!”
老枪赶忙一伸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千万别动这种仗势。”
老枪眼神严峻,语气不容置疑:“真鞭三能玩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心思比毒蛇还灵。现在快过年了,各村屯全是外来省亲的,鱼龙混杂。咱们不清楚这老东西是不是已经到了,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就在本地扎了根,你这一搜,除了打草惊蛇,什么都捞不著。”
张长福愣了下,手僵在半空:“那你说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坟头烧完纸拍屁股走人吧?”
“为了防泄密,你派个信得过的民警带路就行。”
老枪指了指钱飞和张猛:“蹲守的事,由我们专案组的人亲自负责,你的人在县城待命,没接到信号,一个也不许露头。”
张长福知道这种部里督办的大案,铁路公安有自己的章法,他点点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一个本地出身、心思细密的年轻警察领路。
凌晨一点,老黑背屯西侧野坟岗。
212吉普彻底熄了火,远远地藏在了一处破败的麦草垛后面。
钱飞趴在车窗缝隙边上,睫毛上很快就挂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霜,他手里攥著军用望远镜,镜片后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棵传说中被雷劈得半焦的歪脖子老柳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雪粉扫过枯草的沙沙声,这是极度的严寒,血液仿佛都要在血管里冻成了冰碴子。
直到天光微熹,东方露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老枪带着替换的人手摸了过来,他哈了一口白气,拍了拍钱飞的肩膀:“钱飞,你和张猛先撤回县里暖和暖和,这儿我接着守。”
钱飞揉了揉发僵的脸,眼皮都没眨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困,昨晚和张猛互相换著眯了一会。”
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语气沉重道:“今儿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咱东北老话说【早清明晚十一,过年赶在二十八九】,鞭三要是真来,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话音一落,钱飞原本半眯的眼猛地撑圆。
远处,茫茫雪原尽头,出现了几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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