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放下，脖子伸过去。
照片上头是一个老头，正脸照。
六十出头的样子。
干瘦，颧骨突出来跟两道刀刻的山似的，腮帮子凹陷著，下巴尖。
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后边儿，两鬓头发是白的，可发茬儿短得像被刀片儿削过，这是早年蹲号子人自个用刀片刮头的习惯。
眼皮耷拉，上眼皮压住瞳孔上半部分，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可缝儿里头透出来的眼神，冷得跟井底水似的。
鼻梁是直的，鼻翼那块儿向两边儿翻，这种鼻子在相书上叫“鹰嘴鼻”，一辈子心眼深。
嘴唇极薄，下唇略往里收。
下巴右下角靠下颚那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像是早年挨过刀。
照片下边儿一组登记栏：
姓名：荣德（绰号鞭三）
出生：一九二三年农历八月十五
籍贯：辽宁丹东
身高：一七二
体重：五十五公斤
特征：右肩旧伤（脱臼，与实物相符）。
判决：枪决。
执行：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二日，哈尔滨太平桥。
照片底下还有两张，一张是鞭三右侧脸照，一张是左侧脸照。
照片在桌上头转了一圈儿。
老枪先看，看完往老刘那头推，老刘看完往张猛那头推，转了一圈，最后到了钱飞手里。
钱飞捧著档案，脖子稍稍前倾，他没说话。
公大刑侦那一年特训里头有一门叫【嫌疑人面相记忆】的课。
课程要求：三十秒内把一张照片上的人脸，眉骨、颧骨、鼻梁、嘴角、下颚线、耳廓分成八个区域，每个区域记一个特征点，三十秒后能凭记忆默画出来。
钱飞当年这门课考的是优。
他盯着那张黑白照开始用心记忆。
第一秒：眉骨。
两道眉毛靠中间粗、眉尾稀，这是六十多岁老人最常见的眉相。
但是眉头那块有几根长出来的硬眉，这种眉相主“沉得住气”。
第二秒：颧骨，突出。
左颧骨比右颧骨略高一点，这是早年用左手吃饭、用左手发力的人才会出现的不对称。
第三秒：鼻梁，直。
鼻翼外翻，鼻头略尖。
第四秒：嘴唇极薄，下唇内收。
这是阴狠的相。
第五秒：下颌，下巴尖。
下颌角往内收，脸型呈倒梯形。
第六秒：那道下巴右下角的旧疤。
极浅，几乎看不见，可在照片那束顶光下头，那道疤在皮肉上头投下一道极细暗影。
第七秒：耳朵。
两只耳朵的耳垂都极小，几乎贴著脸颊，这种耳相在江湖里头叫“贴脑耳”，生性凉薄。
钱飞把档案合上，递给一旁的赵铁民，低声道：“赵叔，记住了。”
赵铁民“嗯”了一声，没多问，他冲著老枪，端起酒灌了下去，开口叹道。
“这个案子我也参与了，当年抓这个假鞭三很不容易，主要是手底下那十来个半大小子。”
“为这个老东西，那群孩子是真敢拼命。”
说著转过手腕，撩袖口，左手腕往下一拃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旧疤。
“这是当年那一批孩子里头一个十四岁的小子，用弹簧刀扎的。”
“扎的不浅，见了骨。”
“也亏我躲得及时，否则手筋就断了，这手也就废了。”
老枪点头道：“这哥鞭三有手段，还没开始干活，手艺还没成，就又是送钱、又是买年货、又是换行头，懂得收买人心。”
“半大小子世界观没成，谁对他好，那是真敢拼命。”
老枪叹了一口气。
“这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