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水里偷蛋皮泡白,牛皮鞭下血染指
赵铁柱家在货场南门外那一片棚户区,走进去那条小巷子里头,土路冻得跟铁似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一排排小红砖小平房,屋顶上压着石头防风,家家烟囱都冒着烟,可烟头颜色都偏白,烧的是兰子和这一片儿小孩儿们捡回来的煤渣,火力不旺。
赵铁柱家在巷子最头儿,院门是用几块捡来的木板拼的,上头挂了个锁,可这把锁压根儿没扣上。
老枪推门进去,喊了一嗓子:“赵老太太在不。”
屋里头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出来。
八十来岁,背完全驼了,眼睛一只是花白的,明显是白内障的中后期,看不见东西。
老枪在这片是老人,老太太一听这嗓门儿,赶紧让座,从灶上的小铁壶里头倒水,手哆哆嗦嗦的,水洒在桌上。
钱飞接过来,没急着喝。
老枪没绕弯子:“老太太,铁柱十多天前是不是走了?”
一听“铁柱”俩字,老太太眼眶就红了。
颤着声儿说道:“走了,十多天前走的,我这大孙子是个苦命的,他爹是个酒鬼,大冬天喝多了冻死了,他妈连招呼都没打,跟一个外地收山货的男人跑了。”
钱飞坐在小凳子上,一动没动。
公大档课本里头读过典型高风险原生家庭,没有情感支持,对外部诱惑的抵抗能力极低,最容易被人一带就走。
看来铁柱就是这种孩子。
老太太接着开始絮叨,逻辑完全混乱。
不过,钱飞还是知道了其中有用信息,
赵铁柱跟兰子哥陈小军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俩人岁数差不多,都没爹没妈、都跟奶奶过。
打小放学一块写作业、一块捡煤渣儿、一块到货场扫雪打零工,好得跟一个娘肚子里头爬出来兄弟似的。
“铁柱前夜里头回来一趟。”
“给我塞了两百块钱,还买了一兜子吃的,挂面、白糖、高粱饴、香肠,过年的东西全置办齐了,说让我别担心,他在外头跟着人做生意,年后再回来。”
两百块,并且年货一应俱全。
老枪和钱飞同时心里头沉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老太太抹完眼泪儿,又添一句:“铁柱前夜里头走的时候,跟我说他还得去找几个好哥们,他说现在买卖好做,多带几个一块干。”
老枪当场身子一震:“他要去找谁?”
“不太清楚,我就听见他嘟囔了一嘴,南门李家的二小、北街一只耳朵的刘小子。”
钱飞脑子里头“嗡”地一声。
这不是俩孩子学坏,是一茬儿孩子被人盯上、批量带跑。
老枪没再问下去,从大衣内兜里头掏出五十块塞在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让了几回,老枪坚决让拿着。
老太太一个劲冲老枪鞠躬。
老枪扶住她:“老太太先收著,铁柱没啥事,那孩子在哪我知道!”
说著,冲著钱飞看了一眼,俩人出了院门。
走到棚户区外头那条主路,老枪步子越走越慢,脸色比刚才还沉。
钱飞憋了一路,到这会儿实在憋不住,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老枪停下,从后腰掏出旱烟袋,慢悠悠装一锅烟,划火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雾散了之后,低声道:“听过黄瘸子的南下支队没?”
钱飞一愣。
黄瘸子三个字,他从档案里看过,昨天从鬼爷那也听过。
钱飞点头:“听过,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吗?黄瘸子团伙枪毙的枪毙,蹲大牢的蹲大牢,就一个鬼爷昨天不也被咱们抓了?”
“南下支队不是一个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