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煤场看大门的老刘你认得吧?让他给爷爷捎话就成。”
“嗯。”兰子点头,“我记住了。”
老枪站起身,冲兰子摆摆手:“不早了,回去给奶奶烧炕。”
兰子弯腰捡起地上柳条筐子,冲老枪鞠了个躬,转身小跑向煤山背阴面那头去了。
看着小小的背影直到消失,老枪转过身,慢慢朝铁丝网那道坏口子走,钱飞跟上。
俩人一路上没说话。
走到铁丝网那道口子前,老枪停了一下,没急着钻,他伸手按了一下那条跛腿,缓了缓。
然后他回过头,直直盯着钱飞,双眼极亮,亮里头又沉着一层黑。
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极慢:“钱飞,他哥那岁数,突然不在货场干了,还带回来两百块,是不是学坏了?”
钱飞低头看着脚下那块儿混著煤灰跟雪的硬地,没立刻回话。
脑子里头过的是兰子刚才嘴里头的每一个字,两百块、新军大衣、毛领、新棉鞋、糖、槽子糕、红肠、哈尔滨、过年回不回来不一定。
他抬头,对老枪点了一下头:“八成是。两百块不是小数。”
钱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大过年的还不回来,这年月哪个出门讨生活的不是腊月里头赶着回家?他不回来,要么是活还没干完,分钱还没到手。要么是他干的活,年根儿底下正是旺月。这活能是什么?”
老枪听到这儿,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道。
“走,去货运站问问。”
俩人重新钻出铁丝网,绕回到货运站的正门。
老枪在这片脸熟,没有不认识的,门卫一见750,老远就把横杆抬起来。
老枪没开进去,摩托停在门房边上,下车给门房塞了根大前门。
门房老刘,就是老枪嘱咐兰子带信的那位。
瘦干小老头,左眼下头一道刀疤,当年在街面混过,劳改释放后被老枪安排在这当门房,不仅解决了生活,也等于反扒大队多了双眼睛。
老刘见着老枪,赶紧把人往门房里头让,倒俩瓷缸子开水。
老枪也没绕弯子:“老刘,问你句话,十多天前从这儿走了个半大小子,陈小军记得不?”
老刘“嗯”了一声,嘬一口烟,眯著那只好眼睛:“记得,陈小军是兰子她哥,还0是那天我当班儿的时候走的,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个叫赵铁柱的班对班小子。”
“俩人一块儿走的?”
“一块儿,一前一后出的这个门。”
“后头跟着人没?”
老刘琢磨片刻,低声道:“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后头跟着人,一个生面孔的中年人,看长相不像是齐市的本地的,穿一件棕色皮夹克,挂著条金链子。”
“金链子?”
老枪眉头一拧。
“嗯。”老刘点头,“是金链子,挺粗的,所以我多看了两眼,才记住。”
钱飞和老枪眼神对了一下。
这年月能戴金链子的就那么几种人。
南方下海做买卖、港台来的、再就是道上那些个沾了油水的。
老刘接着说:“我那天还问了陈小军一嘴,那小子得意说有个老板看上他俩了,要带他俩去外头干活儿,来钱比货场快。我当时还劝了一句让他踏实点儿,别瞎跟人,这小子跟我笑了笑,就说了一句老刘叔,家里头供不起兰子读书,我得出去闯。”
老刘停了下,喝了口水继续道:“我记得带金子链子那人手里头拎着俩网兜,是几个搪瓷脸盆,还有牙膏牙刷毛巾胰子,都新的。”
老枪听到这,捏著烟袋的指头轻轻一颤。
脸盆毛巾,这是去外地干活、住集体宿舍的人才置办玩意。
钱飞心也往下沉。
老枪站起身,扭头对钱飞道:“走,去那个叫赵铁柱孩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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