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那下,他才彻底醒过来。
镜子里脸瘦了一圈,颧骨尖了,可眼睛比初来齐市那天亮。
换衣服,来反扒大队第二套行头,普通蓝布干部服,兜里揣上工作证。
往走廊那头走,迎面撞上大刘。
大刘之前见着他是打哈哈的劲儿,今早这一碰面直接伸手一拍他肩膀:“小钱,来了?崔队说你醒了就去找她。”
小钱!
就俩字。
钱飞鼻子尖儿一酸,没吱声,点头就往崔红英办公室走。
这俩字在反扒大队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路过大办公室门口。
屋里头几个人正围着煤炉子烤馒头片儿,见他过来,有俩人手里的夹子停住了。
一个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的便衣站起来,把手里烤焦了一半的馒头片儿往桌上一搁,冲钱飞咧嘴笑:
“小钱,馒头片儿来一块儿?红糖的。”
另一个四十岁上下、一脸络腮胡的老便衣端著搪瓷缸子过来,里头是滚烫的茶水:“喝一口,暖暖。”
姜大拐,昨天他跟着崔红英冲的湖滨五楼。
钱飞本来还绷著,这俩一前一后这么一递,连忙接过馒头片儿咬一口,又端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
“谢谢马哥姜哥。”
“谢啥谢。”
姜大拐一屁股坐回去:“往后咱们一个锅里搅马勺。”
钱飞哈哈一笑,转身往队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敲开,崔红英把材料往抽屉里一推,抬手指椅子:“坐。”
钱飞坐下。
崔红英话头开得极直接:“兜里还剩多少?”
钱飞一愣。
这位大姐也不绕弯子,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发票推过桌子:“你在百货大楼置办那身行头的发票,我让人给你开的。鞋、西装、衬衣、领带、皮带,单子我看了,两千零三十六,先给你报销。”
钱飞手按在发票上,指头有点儿僵。
两千多块,是他全部家底,有大学时候攒的生活费,有工作三个月来的积蓄,更多的是母亲回哈尔滨那天亲自递给他的,原话是“大小伙子,刚工作,为人处世大大方方的。”
“崔队,这”
“别这了。”
崔红英摆摆手:“功是功,赏是赏,这案子你是头功,行头是办案装备,报销天经地义,反扒大队不缺这点儿钱,别跟我扯没用的。”
钱飞把发票折了折,塞进内兜。
崔红英往椅背上一靠,接着说:“今天腊月二十五了,下午省厅来提人提物证,你就不用露脸了。你呢”
“坐下午的火车回家过年,年后再回来上班。”
钱飞当场就摇头:“崔队,我不回。”
“为啥?”
“过年这段是铁路最忙的时候,春运前后客流三四倍,贼也这会最扎堆,我来反扒大队是要学东西、长本事的,不是来蹭年假,这口子错过,明年再遇上这么关键时候,又得再等一年。”
崔红英盯着他看了半天,眼里慢慢凝重起来。
末了她点头:“行,你这犟脾气随你爹,那就留下。”
钱飞心里咯噔一下。
随你爹。
他装没听见。
崔红英往门外瞟了一眼,压了点儿声音:“留下也行,我给你安排,这段你跟着老枪。老枪是我师父,是咱反扒大队最老的一杆旗,他眼神毒,下手狠,看人看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跟着他你别犯愣,他肯教多少你接多少。”
钱飞郑重点头:“谢崔队。”
“谢什么。”
崔红英把钢笔往桌上一扔:“你小子头功面子顶我半年口舌,往后少给我犯轴就行。”
她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