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红英死死盯着钱飞，大脑疯狂消化极度离谱却又摆在眼前的现实。
“这帮贼极度警觉，连自己手下外出望风，都会随时准备切断联系跑路。”
钱飞收起美金，揣回兜里。
“我已经把他们的底摸得七七八八，一会儿我先进去，想办法把老贼头子从房间里钓出来，只要支锅的一动，群贼无首，必然出现空当。”
钱飞伸出手，指了指饭店二楼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落地窗。
“我在二楼茶座会他，时机成熟，我会站在那个窗口打手势。看到手势，我报出具体房间号。您再带人悄无声息地扑上去，直接抄了他们的底，连人带赃一窝端。”
计划大胆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把最核心、最凶险的诱敌任务交给他一个刚入职的新人，稍有差池，面对亡命徒，他钱飞就是个活靶子。
车队周围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老枪走上前，拍了拍崔红英肩膀，手指微微用力。
“红英，听小钱的，按他说的办。”
崔红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54重新插回枪套，看着钱飞，眼神里没了轻蔑，全是战友间托付生死的郑重。
“注意安全，我们在外面死盯二楼。”
钱飞点点头，转身，迎著呼啸的白毛雪，孤身一人走向灯火通明的湖滨饭店。
推开玻璃大门。
大堂里依旧温暖如春。
上午的女服务员，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本《大众电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去而复返的钱飞，服务员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赶紧把杂志塞到柜台底下，身子往前凑。
“领导您回来啦？吃晚饭没有？餐厅大师傅刚炖的鹿肉，用不用给您订个单间？”
钱飞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换上了熟稔平易近人干部的笑容。
他走到柜台前，食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饭就不吃了，一会还有点事。”
钱飞装作随口一问的模样：“潍坊机械厂的那几个同志回来了没有？我找他们对一下批文。”
服务员毫不防备：“全回来了，五个人，回来一个多小时了，这会儿都在楼上歇着呢。”
钱飞脸上笑意更深。
老狐狸果然没跑，觉得外面不安全，又悄无声息地钻回了这个灯下黑的壳子里。
“都在哪个房间？”
钱飞顺着话茬往下递。
换了普通散客，服务员绝对会遵守涉外宾馆的保密规定，半个字都不会多透。
但面对这位气派非凡的省里领导，她根本没过脑子，直接把客人的底兜了个干净。
“他们分了两拨住。”
服务员指了指楼上：“四个年轻的住在四楼，一个是407，一个是408。还有个年纪大点儿的老同志，说是睡眠浅，嫌四楼人多走动吵得慌，单独开的六楼，住在617房间。”
407，408，617。
钱飞在脑子里把这三个数字死死钉住。
老狐狸真够谨慎的。
把四个负责干脏活、身上可能带着家伙的打手放在四楼。
自己一个人跑到顶层六楼，一旦四楼有风吹草动，住得高有充足时间走消防通道或者窗户溜走。
“谢了啊。”
钱飞点点头，指了指柜台上电话。
“这腿跑了一天实在酸，麻烦电话借用一下，我打内线让他们下来，就在二楼大厅谈，懒得爬六楼。”
“您随便用，领导，拨内线直接按0加房间号就行。”
服务员甜甜地把座机推了过来。
钱飞拿起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熟练地转动。
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