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没有走大道,专挑平房和胡同钻。
钱飞在几十米后步步紧跟。
走到临街第二栋红砖楼前,这栋楼最显眼,旁边有个国营副食品店,人来人往。
耗子四下张望了一圈,眼里焦急之色,看到没人跟踪,一头扎进三单元。
铁门发出嘎吱一声,随后关上。
钱飞没有马上跟进去。
站在距离三单元楼几十米外的一处砖堆,大衣上落满了雪,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足足等了十分钟。
三单元死寂一片,没人出来。
钱飞眯起眼睛,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心里开始盘算。
这里是那伙贼第二个落脚点?
揉成团的信纸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
老狐狸察觉危险后,丢下手下,带着合同和本票躲进了这栋楼里?
按照正常的刑警思维,目标进入密闭建筑,盯梢人员现在就应该摸过去。
凑近楼道,听动静,看脚印,确定具体的楼层和门牌号。
钱飞右脚已经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脑子里猛的闪过一道画面——
师傅坐在老四平昏暗的大堂,手里盘著核桃,吐著烟圈。
师傅的声音极其严厉:“小子,查案断了线,就把自个儿的皮扒了,钻进对手的骨头缝里去。把贼换成你自个,问问会怎么做?做什么?”
钱飞右脚硬生生悬在半空,他开始强迫自己代入老狐狸的视角。
如果我是那个老贼。
在湖滨饭店察觉到危险,掏了两千美金的迷魂汤试探深浅。
把手下当成断线的风筝扔在外头。
昨晚这一切,接下来会怎么做?
会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
留个纸条让手下来汇合?
绝对不可能!
既然觉得处境危险,就不可能这么做。
就里绝对也是个试金石!
是个用来确认身后有没有带尾巴的陷阱!
老狐狸心思毒辣到连自己人都防。
他根本不可能待在这栋楼里等著,绝不会把自己置于瓮中捉鳖的死地。
他一定在某个能纵观全局的暗处,死死盯着楼道口!
想通了这一节,钱飞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自己只要往前迈出那一步,就等于主动撞进那货贼的视线里。
就在耗子进去的那栋红砖楼斜对面。
隔着一条马路,一处大杂院。
院子里堆满了废玻璃瓶和破铜烂铁,一间连窗户框都烂了的破砖房里。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隔着结白霜的窗户,死死咬著对面三单元铁门。
眼睛的主人正是鬼爷,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
他已经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十分钟。
没看见任何可以的人影。
旁边,满脸横肉的双棍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他实在沉不住气了,凑到鬼爷跟前,压低声音嘟囔。
“爷,安全了吧?这都老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去把耗子叫过来?”
鬼爷把搪瓷茶缸重重搁在落满灰尘的窗台。
“急个屁,急着赶明早头一炉?”
老狐狸声音冷得掉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刚才在湖滨饭店那小子,手上活儿是真的,关东山徒弟应该也不假,但我就是看不透他这个人。”
鬼爷转过身,看着双棍。
“他身上有股子贼味儿,可骨头却看不到贼的影儿!”
鬼爷伸出修长的手指,转身在满是白霜的玻璃上画了一道。
“咱们犯的可是掉脑袋的大案,抓着就是一个死,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