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皮囊贼味迷人眼,骨里无影乱鬼心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拉达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雪地上打着空转,猛地窜了出去,直逼前方公交。
钱飞死死盯着前方猎物,嘴里还不忘继续添油加醋地嘱咐:“师傅,别跟太紧!那臭娘们贼着呢!别被她给发现了!”
“兄弟你把心放肚子里!”
司机大哥熟练地挂挡、踩离合,拉达在湿滑的冰雪路面上灵巧像只狐狸。
“4路线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在哪停。跟你说,我开这车五年了,抓破鞋这活儿我也没少拉,绝保丢不了!”
拉达不紧不慢地吊在公交后面一百米开外的地方,距离拿捏得极准。
司机开着车,嘴也闲不住,一边盯着前方路况,一边开始以过来人的口吻开导钱飞。
“兄弟,不是当大哥的说你。看开点,你这么年轻,穿得这么体面,一看就是吃国家粮的干部。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犯不着为了这事儿铸下大错,到时候把自个儿搭进去,不值当。”
换作一个月前,钱飞这种正经科班出身、满脑子刑侦法理的警察,根本应付不了这种满是市井烟火气的闲聊,几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但老四平一个月的红尘捶打,让他早就磨出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编瞎话的嘴。
他顺杆就往上爬。
“大哥,你不知道!”
钱飞捂著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委屈。
“我是哈尔滨商业局的干事,定亲彩礼我给了三大件,外加一千块!这娘们去年分到齐市师范学院教书,刚开始还挺好,上个月开始回信就含糊其辞,昨晚我表哥打电话,说亲眼看见她跟一个穿皮夹克男的逛百货大楼,跟他妈两口子似的!”
钱飞说到动情处,狠锤了两下大腿。
“我连夜买的站票赶过来!我这心都在滴血!今天非得把这对狗男女堵被窝里不可!”
这番话,有时间、有地点、有具体金额,演得声情并茂,痛心疾首。
司机大哥听得直拍方向盘,义愤填膺,唾沫星子乱飞。
“妈了个巴子的!拿了彩礼还敢背地里偷人!兄弟,是不是还没扯证?这种娘们要不得,直接黄了得了!但是钱必须得要回来!”
司机侧头看了钱飞一眼,长得精神,个子高挑,又是商业局干部,妥妥的优质女婿。
“兄弟,别愁,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小姨子就在建华厂当会计,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正经中专生毕业,改天你俩见一面,我给你俩牵这根红线!”
司机被钱飞穿戴谈吐彻底忽悠瘸了,满脑子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当姐夫。
钱飞正愁著瞎话眼看就要编不下去,露底的时候。
前方公交减速了。
在一片密集的住宅区前,公交靠边停稳。
车门打开,穿灰夹克的耗子缩著脖子,混在一群人中间,快步下了车。
钱飞没等车停稳,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直接扔在副驾驶座位。
推开车门,顶着寒风冲了下去。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扯著嗓子在后面喊。
“兄弟!用帮忙不?你等我会!我把车停好,后备箱里有大号扳手,我跟你一块去废了那王八羔子!”
钱飞吓了一跳,这大哥太热心肠了,要是真掺和进来,今天就彻底乱套了。
他连头都没回,背对着拉达连连摆手,脚底抹油。
耗子下了公交,脚下步子明显加快。
走过一条结满冰溜子的狭窄街道,左右两边是由十几栋红砖六层老楼和成片破旧平房组成的国营大厂家属区。
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半空中乱拉。
路边堆著一垛垛冻得邦硬的大白菜和用来引火的松木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