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千门正将方落座,灰服老叟缓登台
钱飞没有理会还在等工作证的女服务员,直接转身,脸上大机关干部的冰冷和傲慢一扫而空,换上了副热情、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容。
“3дpaвctвyon дpyг!”(你好,我的朋友!)
纯正、地道,带着浓重莫斯科口音的俄语,从他嘴里流畅地吐了出来。
醉醺醺的毛子正准备往楼梯口晃悠,听到这声字正腔圆的乡音,猛地停住脚步。
转过硕大的脑袋,湛蓝色眼睛里透著宿醉的迷茫。
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钱飞大步迎上去,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毛子最常用的拥抱姿势。
从小到大学校里教的都是英语。
但没人知道,钱飞的母亲,是黑龙江大学外语学院资深的俄语教授。
他是听着苏维埃歌曲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把俄语说得比母语还溜,甚至连毛子特有的大舌音和拖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宿醉的毛子懵了。
他是个长期常驻齐市搞外贸的倒爷,在这湖滨饭店住了快小半年,平时接触的官员不少,但大多是带着翻译,说话一板一眼。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穿着体面、俄语说得比自己还地道的年轻人,一上来就称兄道弟。
酒精麻痹了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的大脑,努力眨了眨眼睛,潜意识里觉得,肯定是在某次酒局上认识的龙哥官员。
“噢!兄弟!”
毛子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因为常年抽烟发黄的牙齿,借着酒劲,张开熊掌一样的大手,一把将钱飞搂进怀里,狠狠拍了两下钱飞后背。
“真高兴见到你!抱歉,昨天的酒真烈,我头到现在还在疼!”
毛子用俄语大声嚷嚷着。
钱飞被他身上浓烈的体味熏得够呛,脸上笑容丝毫不减。
“兄弟,你酒量可是我们整个外贸厅都佩服的,忘了上次,你一个人喝趴了我们厅三个酒神。”
随口胡诌,煞有介事,毛子被忽悠的晕乎乎的。
“哈哈!那是你们让着我。”
毛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不论男女,不论多大年龄,酒量大在他们国家都是一件光荣的事。
几米外的服务员看傻了眼。
刚才还有三分怀疑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现在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这年头,能跟老外勾肩搭背、用外语谈笑风生的,绝对不是普通人,肯定是个有背景、负责高级外贸接洽的干部。
她哪还敢上去要什么工作证,万一得罪了这位正在陪外宾谈业务的省厅领导,自己饭碗明天就得砸。
服务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垂下头,装作整理登记簿。
钱飞余光扫到服务员动作,心里石头落了地。
他扶著有些踉跄的毛子,一边用俄语扯著一些关于贸易的废话,一边大摇大摆地穿过大堂。
没有走楼梯,两人直接来到了铺着红地毯的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兄弟,走!去我房间,我那里还有正宗的红牌伏特加,咱们继续喝!”
毛子热情地拉着钱飞胳膊往电梯里拽。
钱飞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热情。
站在电梯门外,随意用俄语笑道:“实在抱歉,我今天带着省里重要外事任务来的,楼上还有几个客人在等我。改天,改天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毛子虽然喝多了,但也没有完全糊涂,知道有些事不能乱掺和。
“哦,理解理解,工作第一,达瓦里氏。”
毛子耸了耸肩,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冲钱飞比了个喝酒的手势。
电梯门合拢,指示灯数字开始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