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虎入鹤城隐锋锐,一语点破铁警心
薄薄的一张纸,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上面盖着人事科鲜红的大印。
借调令。
目的地: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处。
职务:反扒大队侦查员。
如果是三十天前,钱飞看到这张纸,说不定会把办公桌掀了。
这对堂堂公安大学刑侦系第一名,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边缘化。
但现在,钱飞只是静静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调令。
他太清楚这背后藏着什么算计了。
哈局是老爹绝对主场。
系统上下,从领导到门卫受过他恩惠、有过命交情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呆在这里,他钱飞就是养在防弹玻璃罩子里的少爷。
办个案子,只要亮出钱援朝儿子的身份,黑道上老痞子得掂量掂量,白道上的前辈更是会明里暗里替他用力甚至挡刀。
太安逸。
安逸练不出杀人见血的刀,查不透深不见底的大案。
关东山和赵铁民俩个加起来一百多老狐狸,早就把路给他铺好了。
去齐齐哈尔,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陌生环境。
脱离父辈的羽翼和光环,去最底层、最混乱、和黑道贼骨头贴得最近的反扒一线。
去挨最毒的打,去见最红的血。
钱飞没有愤怒,弯下腰捡起地上调令。
拍了拍上面沾著的灰,折了两折揣进内兜。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火气。
“服从组织安排。”
钱飞抬起头,看着椅子上眉头紧锁的赵铁民,声音极其平静。
“我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去报到。”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赵铁民坐办公桌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设想过钱飞的各种反应,拍桌子叫板,摔门而去,甚至直接把调令撕了。
唯独没想过这种反应。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扔进去一块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小子到底在老四平经历了什么?
能把骨子里的傲气和火气,压榨得这么干净。
钱飞走到门口,手刚握住黄铜门把手,脚步停住。
没有回头,背影对着赵铁民。
走廊里穿堂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动他略显凌乱的黑发。
“赵叔。”
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却重重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赵铁民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颤。
钱飞回局里报到第一天,喊的是领导,被扔进后勤后叫的是赵队。
今天,又改口叫赵叔。
“这五年,辛苦你了。”
钱飞没管赵铁民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透著历经沧桑的厚重。
“以后有我,晚上你能睡个安稳觉了。”
门把手转动,门开,人走。
砰。
门重新关上。
赵铁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
指间的半截烟,火星已经快烧到手指。
他感觉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一股酸楚的热流不受控制往上涌。
赵铁民明白了。
钱飞这小子把所有局看透了。
看透了他这几个月来的冷嘲热讽,全是装出来的恶人。
看透了他在后勤设下的冷板凳,甚至看透了那晚114次列车上,近乎魔幻的局。
如果不是他赵铁民临时起意,让钱飞顶着大雪上那趟绿皮车,关东山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提前把调来的顶尖高手安插在拥挤的车厢?
钱飞不仅看透了这些。
更可怕的是,看透了五年来,压在赵铁民心底最深处的那座大山。
当年惊蛰行动,钱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