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的警告,透著深沉的护短。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关东山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极其不耐烦。
转过身去,背对着钱飞,继续捅咕炉子里的煤。
钱飞站在原地。
紧紧攥著那把带着体温的蒙古小刀,心中震撼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是汹涌、滚烫的暖流。
看着师傅佝偻的背影,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临走前,师傅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极其残忍、极其震撼的一课。
推理再严密,脑子再好使,在江湖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里,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实力,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神不知鬼不觉从自己身上偷刀,已经千难万难。
完璧归赵,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八个字,被关东山用极其炸裂的方式,死死刻进徒弟的骨子里。
钱飞深吸一口气,把蒙古小刀极其郑重地贴身收好。
脸上震惊收敛,重新挂上那副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感谢、誓言、煽情的话,在这个历经沧桑的老贼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钱飞后退两步,双腿并拢,腰背挺直。
极其庄重地,对着关东山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停顿了足足五秒。
直起身。
“师傅,您多保重。”
干脆利落,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掀开厚重油腻的棉门帘。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大片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钱飞没有回头,一头扎进冰雪中。
关东山听着门帘落下的沉闷声响,著雪地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手中炉钩子停在半空。
老头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大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雏鹰展翅,黑水翻波,南边的老朋友,准备好接这把刀了吗?”
下午一点半。
哈尔滨铁路公安处,刑侦大队所在办公楼。
宽敞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公安步履匆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尽头,刑侦大队长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着微小缝隙。
钱飞站在门外。
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透过缝隙,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赵铁民。
赵铁民穿着警服,眉头紧锁,正在翻看一份厚重的案卷,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大半的香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钱飞深吸一口气,推门。
老旧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赵铁民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
钱飞大步跨入办公室,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站定。
标准的跨立姿势。
钱飞神色肃穆,没有平日里的随性,也没有一个月前请假时的愤怒和急躁。
他看着赵铁民,声音洪亮。
“赵队,我来销假,请求归队。”
简简单单十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赵铁民坐在椅子上,眼睛锐利的在钱飞身上扫过。
整整一个月没见。
眼前这个年轻人发生了恐怖的蜕变。
以前的钱飞,虽然是公大第一名,虽然身了得,但身上总带着一股明显的书生气。
像一把刚出炉的宝剑,虽然锋利,却容易折断。
眼神里总带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浮躁火气。
但现在,书生气荡然无存。
皮肤变得粗糙,下巴上留着凌乱的青色胡茬。
最可怕的是眼睛。
深邃、内敛。
没有当初那种看谁都像嫌疑人的审视,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