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嘴硬心软藏真意，护短情深露马脚
卸甲二字一出，屋里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别说和您在后院木人桩前展示的手法比，就是和那天晚上，114次上偷我刀的那个人比，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钱飞回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极其屈辱的夜晚。
“那人在极其拥挤摇晃的车厢里，撞我肩膀，转移注意力，利用肌肉绷紧的瞬间抵消布料空隙，刀片切开军大衣、羊毛衫和内衬，全程不到一秒，我引以为傲的警觉性成了一个笑话，没有拉扯感，没有任何知觉。”
他紧紧盯着关东山装烟丝的手。
“这让我彻底明白了卸甲的恐怖，这根本不是普通贼能掌握的手艺，这是结合了人体力学、心理学和极其变态的肌肉控制力的绝技。”
关东山划了根火柴，再次点燃旱烟袋，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隔着烟雾，老头脸色阴晴不定。
“您亲口跟我说过。”
钱飞继续加码，把关东山的话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能从我身上用卸甲无声无息偷走贴身物件的，全国不超过十个人。”
话音遗落，上半身猛地压低，极具压迫感。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全国不超过十个的绝顶高手，偏偏在我第一次上一线的时候，就盯上了我身上一把并不值钱的蒙古小刀。”
钱飞冷笑出声。
“他图什么？图那把刀能卖钱？一个精通卸甲的老荣，去偷一个随时会拔枪警察身上不值钱的破刀？这符合犯罪逻辑吗？这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关东山吧嗒吧嗒抽著旱烟，屋里极其安静，只有老头抽烟的声音。
“所以我断定。”
钱飞一字一顿：“偷我刀的人，必定和您老人家有极深的渊源，甚至，他就是奉了您命令去干的。”
关东山拿起烟袋锅子，在桌角磕了磕。
“推理得挺热闹。”
老头声音嘶哑，透著一股极其轻蔑的讥讽：“凭几句常理推断，就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就算老头子当年名气大，认识几个会这门手艺的晚辈，你凭什么说是我指使的，凭什么说刀在我这儿，办案讲究证据，证据呢？！”
钱飞靠在椅背上，放松身体。
最大的证据，其实不是案发现场的痕迹，而是人。
“关键就在您老的性格。”
钱飞看着这个相处了一个月、对自己又打又骂却倾囊相授的老人。
“嘴硬心软，极护犊子。”
这八个字，说得极其肯定。
“您虽然嘴上死活不承认我是您徒弟，天天骂我废物、猪脑子，骂我们老钱家都是倔驴。但在心里，您早就认下了我爹的托付，也认下了我这个徒弟。”
钱飞伸出自己的双手，原本修长白净的十指，现在布满细小伤痕和粗糙老茧。
“半个月前，我在后院被阿文打得肋骨骨裂，八仙桌上就多了一瓶南洋产的红花油，外头买不到的紧俏货，您别说是阿文放的！”
关东山眼角轻微地抽动一下。
“您极其护短，这一点毋庸置疑。”
钱飞步步紧逼：“既然您心里把我当徒弟，试想一下，您徒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贼，用卸甲偷走了老爹留下的唯一物件。”
“以您的脾气，能善罢甘休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从老头闪过一丝精光的眼中就可以确认。
“可事实是，这整整一个月，三十天。”
钱飞竖起三根手指。
“您每天折磨我，带我看局，让我跟阿文搏命，却连半个字都没问过我那把刀的事，没问过当时的细节，没问过贼的体貌特征。”
“这说明什么。”
钱飞眼神极其明亮，仿佛能看穿人皮下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