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的江湖。
车厢里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混杂气味,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人。
有了早上的教训,钱飞这次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把自己当成警察,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准备找目标下手的同行。
五号车厢,中段。
一个穿着军呢大衣的胖子靠在车窗上睡得正香,大衣没穿在身上,而是挂在旁边的衣帽钩上,大衣内兜鼓鼓囊囊,显然装了硬货。
钱飞目光扫过去。
这头肥羊已经被盯上。
胖子斜对面,站着个拿报纸的中年人,正在假装看报,实则报纸折叠的角度,正好挡住了周围几个人的视线。
正是早上关东山讲过的“遮天蔽日”。
在中年人侧后方两米处,还站着个拎着破编织袋的年轻人,眼神一直盯着车厢连接处的乘警。
这是望风的。
钱飞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拿报纸的是主刀,拎袋子的是望风,还差一个摘挂的。
大衣挂在钩子上,伸手去掏目标太大,一定有更巧妙的办法。
钱飞死死盯着那件大衣。
火车即将进入隧道,光线会瞬间变暗。
隧道口就在眼前。
钱飞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车厢猛地陷入黑暗。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拿报纸的中年人身子顺势一歪,假装没站稳,撞在了挂大衣的钩子上。
这一下撞得极有讲究,一股向上的巧劲,直接把大衣从钩子上颠了下来。
大衣下坠。
一只手在黑暗中闪电般伸出,接住了大衣,没有用手去掏兜,而是直接隔着大衣布料,手指极其诡异地一捻、一挤。
鼓囊囊的兜里,一个牛皮信封被硬生生挤了出来,落入那只手里。
紧接着,大衣掉在地上。
那只手迅速缩回,信封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那个年轻人敞开的破编织袋里。
火车冲出隧道,车厢重新亮起。
中年人已经站稳,连连向被惊醒的胖子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站稳,把你衣服撞掉了。”
胖子迷迷糊糊地捡起地上的大衣,拍了拍灰,重新挂上去,根本没摸兜。
编织袋年轻人已经挤过人群,走向了下一节车厢。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钱飞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回他没有一丝怜悯。
因为被偷的胖子他认识,几天前在老四平见过,正是关东山所说道外专门放高利贷的局狗,专门坑走投无路穷苦人的人渣。
“看出什么了。”
关东山头也不回地问道。
钱飞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团伙作业,三人,拿报纸的主刀,拎袋子的望风兼转移赃物。还有一个,坐在胖子斜对面的那个抱孩子的妇女,她虽然没动手,但在进入隧道前,她故意把孩子往前举了一下,挡住了右侧旅客的视线,是负责打掩护的。”
关东山磕烟袋的动作微微一顿。
老头转过头,深深看了钱飞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赞赏。
仅仅半天时间。
从早上在公交车上的冲动愤怒,到现在能够一眼看穿隐藏极深的连环局。
钱援朝没吹牛,他儿子确实够聪明,清北苗子名副其实。
公安大学第一名,再加上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旦这把刀开了刃,整个荣门谁能扛得住?
“算你没瞎透。”
心里虽然赞赏,关东山照例冷嘲热讽了一句,没再多说。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的观察和心理折磨中度过。
钱飞大脑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被强行塞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