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报钳片草四大宝,风雪贼王入凡尘
雪下了一宿没停,道外三道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全给大雪埋了。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老四平饭店门前,围着七八个裹着破棉袄的扛活力巴和酒蒙子。
这帮人平时起得早,习惯来这儿喝碗热乎的汤,再整半斤散白酒暖身子,今天却全吃了个闭门羹。
两扇糟朽的木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塞著破布条,挡风,正中间挂著一块满是油污的破木牌,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老关闪了腰,歇业。
外头冻得邪乎,几个酒蒙子气得直跺脚,拍著门板破口大骂。
屋里,关东山坐在椅子上,拿着铁条清理旱烟袋里的烟油子,对门外的骂娘充耳不闻。
钱飞站在柜台边,看着空荡荡的大堂。
这是他来老四平这么多天,头一次见这老头关门。
炉子里的煤炭烧得正旺。
关东山放下烟袋,破天荒地走到后厨,用半块猪胰子香皂洗了三遍手,洗得极慢,连指甲缝里的陈年油垢都抠得干干净净。
擦干手,他走回大堂,拉开条凳,在最宽敞的一张八仙桌旁坐下。
“坐。”
关东山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钱飞拉开凳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八仙桌上,并排摆着四样极其寻常的物件。
一张昨天发行的《哈尔滨日报》,一把医院换药用的长柄不锈钢镊子,半片掰断的飞鹰牌双面刮脸刀片,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干枯草棍。
关东山手指在这四样东西上轻轻抚过,眼神变了,没了平日里跑堂的市侩和浑浊,透出一股极其专注冷冽的锋芒。
“你老子把你交给我,是让你学看局、破局,但在看局之前,你得先知道,贼是怎么干活的。”
关东山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报纸。
“荣门四宝,报、钳、片、草,看着都是下九流的玩意儿,真到了行家手里,有时候比你们警察手里的枪管用。”
关东山把报纸在手里抖了一下,折叠成一个特定的角度。
“这叫遮天蔽日,街面上偷包掏兜,最怕人多眼杂,报纸不是随便拿的。得折成四十五度角,正好卡在苦主和周围人视线的死角里。”
老头手腕一翻,报纸像一面盾牌挡在胸前,底下空出的手极其灵活地做了一个探囊取物的动作。
“视线一挡,底下就是一片黑地,手再慢的贼,也能从容下货。”
钱飞盯着关东山的手部动作,大脑快速运转。
公大犯罪心理学讲过视错觉和注意力转移,但老头这看似随意的一挡,竟然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中最完美的盲区构建。
关东山放下报纸,拿起长柄镊子。
“下暗兜,夹心子,镊子是冬天干活的利器。”
老头从自己破棉袄里掏出一个老式弹簧皮夹子,扔在桌子另一头,两人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
“冬天穿得多,大衣、棉袄,兜深,手短了够不著,手长了容易碰著苦主的身子,镊子就是加长的手指。
关东山右手握住镊子尾端,没有用拇指和食指捏,而是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掌心空出。
手臂没有大动作,只凭手腕极其微小的一抖。
长长的镊子像一条吐信的毒蛇,瞬间探出。
“咔哒”一声轻响,极其精准地夹住了皮夹子的边缘,往回一缩,皮夹子已经到了他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看清楚没有,力发于腕,收于指,不用眼看,凭金属传导回来的触感,就能摸清兜里装的是纸票还是硬币。”
钱飞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种准头和力道控制,没有十年以上的苦练根本做不到。
如果对方用这把镊子夹的不是皮夹子,而是一把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