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岭南残腿布杀局,北派盗祖夜传灯
下午四点半,哈尔滨的天已经黑了。
暴雪下得像扯破了的棉絮,道外坑洼不平的街道被彻底掩埋。
“哗啦”。
老四平厚重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风卷著冰碴子灌进屋里,火炉里的煤炭被吹得忽明忽暗。
赵铁民大步跨入门槛。
用来伪装的长围巾都没系,栽绒帽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他脸色铁青,眼珠子布满血丝,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径直走到柜台前。
关东山正拿着一块发黑的抹布,慢吞吞地擦拭著柜台上的玻璃板,头都没抬。
“查到了。”
赵铁民双手死死按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透著股压抑不住的急躁。
关东山手上动作没停。
赵铁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前天下午,从广州直飞哈尔滨的航班,用的香港护照,名字叫张广才,落地直接住进松花江大饭店。”
松花江大饭店,八十年代哈尔滨涉外最高级别的宾馆,没点背景和外汇券,根本进不去那个门。
“今天上午的飞机,人又飞回广州了。”
赵铁民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算盘哗啦一响。
“介绍信上写的,来哈尔滨考察投资项目,狗屁的考察投资!满打满算,在哈尔滨待了不到一天半!这帮孙子就是冲着你们爷俩来的!”
关东山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把抹布扔进旁边的脏水盆里。
“好一手打草惊蛇。”
老头不仅没慌,嘴角反而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拿起旱烟袋,在桌角“当当”磕了两下。
“这帮南边耗子,是在明著告诉老头子我,他们已经摸清了底细,统共来了一天半,早上去对门澡堂子看小飞,晚上跳墙头来看我,我真得好好谢谢他们这份大礼。
赵铁民急了,一把抓住关东山的胳膊。
“老爷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开玩笑,钱飞不能出事!”
老刑警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
“援朝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了都没脸去见老战友!”
关东山反手一点,敲在赵铁民手腕关节,赵铁民吃痛,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老头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目光越过漫天风雪,直直看向街对面的国营澡堂。
“一时半会小飞没事。”
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那小子虽然没端茶倒水正式拜师,但在这屋里,结结实实给我磕了三个头,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一口气,南边那帮杂碎,就休想动他半根汗毛。”
一股极其强悍、堪比枭雄的气势,从这个瘸腿跑堂身上轰然爆发。
赵铁民狂跳的心安稳落地。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老头的分量。
金盆洗手几十年,屈居在这苍蝇馆子里端盘子,但只要他发了话,东北道上的牛鬼蛇神就得盘著,外来的龙也得卧著。
“接下来怎么办。”
赵铁民沉声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我之前跟你交代的。”
关东山摆摆手,下了逐客令:“回去稳住阵脚,只要白道上不出乱子,黑道上的事我来平。”
赵铁民点点头,压了压帽檐,转身钻进风雪中。
距离冰天雪地哈尔滨三千多公里外,南国广州。
气候温润,空气里透著一股独属于南方的甜腥味,市郊一处占地极广的独栋豪华别墅。
八十年代末,能在这种地段拥有一套带花园的洋房,绝非普通商人。
红木装修的书房里,燃著上好的檀香。
钱飞在澡堂子里见过一面的那个三角眼男人,张广才,此刻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房中央。
眼里阴冷戾气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