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残腿稳扎千斤步,卸甲无痕夺利锋
关东山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店门前,拿下门板上的大铁锁,“咔哒”一声锁死,又拉下厚重的棉门帘,把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转过身,老头脸上的表情全没了,没了平日的市侩,也没有往昔对自己的嘲讽。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过来。跪下。”
关东山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钱飞愣住。
“你老子让你来找我,是让你学破局的手段,你在澡堂子泡了几天,眼力算是勉强开了光,能看透人皮,接下来,就得看透贼骨。”
关东山走到大堂正中间,背负双手。
“说清楚,老头子我不是收你为徒,你是官,我是贼。你是吃皇粮的公安,我是江湖上见不得光的盲流,猫鼠同笼,早晚互咬。你这身警服,也看不上我们这些下九流。”
“但老辈的规矩不能破,艺不轻传,我接下来让你看的东西,是祖宗拿命填出来的,你不是拜我,是拜这门手艺,磕个头,算你对老祖宗的敬畏。”
钱飞站在原地。
这几天,他在饭店和澡堂子里看尽了人间百态,也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老人的恐怖之处,不用出门,几句话就能点破江湖黑道上的弯弯绕绕。
这种阅历,这种毒辣的眼光,绝不是书本里能教出来的。
规矩是死的,真相是活的。
为了查清父亲的下落,别说磕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认。
钱飞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腰背挺直,双手伏地。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实打实,没有一点掺假。
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一片红印。
关东山看着地上的钱飞,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亮光,有欣慰,有叹息,还有一丝遗憾。
这小子的心性和天赋,百年难遇,可惜投错了胎,穿错了衣服,要是早几十年,用尽手段也要让他继承衣钵。
“起来吧。”
关东山叹了口气,转身挑开通往后院的门帘,冷风灌进来。
“跟我走,别出声。”
哈尔滨今夜夜气温直逼零下三十五度。
后院没灯,借着惨白的月光,能看清地上没过脚踝的积雪。
院子正中央,立著个古怪的东西。
是一根粗壮的木人桩,但和武术馆里的不同,这根木桩外面裹着厚厚的帆布,帆布里面塞满了棉花。
最诡异的是,帆布外面,密密麻麻挂著三十六个极其小巧的铜铃铛。
风一吹,铃铛却不响,里面被塞了特殊的棉丝,只有受到特定角度的震动,才会发出极其清脆的“叮当”声。
关东山走到木人桩前。
双手揪住身上的破棉袄,猛地往两边一扯。
厚重的棉袄落地,老头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汗衫。
钱飞瞳孔一缩。
那根本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身体,肌肉虽然干瘪,却像钢丝一样紧紧贴在骨骼上,尤其是双臂和小臂的线条,透著一种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更让人震惊的是,关东山原本一瘸一拐的左腿,此刻稳稳地扎在雪地里,双腿微分,沉腰落马。
残疾是装的。
“你是个警察,所以手不能脏,我不教你偷,我只教你看。”
关东山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极度空灵。
“看懂了贼怎么出手,你就知道怎么捏碎贼的骨头,看好了。”
话音未落,老头动了。
前一秒还如同一截枯木,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