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书泣血指迷津,刑警折腰问草莽
一天后,凌晨四点,哈尔滨的雪停了。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街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声音干脆得像是在嚼冰糖。
钱飞裹着那件被割破内衬的军大衣,像个游魂一样走在通往铁路公安处的马路上。
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白色的冰碴,他感觉不到冷,胸口贴放蒙古小刀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往里灌著风。
整整半天。
他在那列破绿皮车上,把整个车厢翻了个底朝天,查验了无数旅客的身份证明,翻遍了数不清的麻袋和帆布包,连厕所水箱里的浮球都拆开看了一遍。
一无所获。
在极度拥挤、摇晃的车厢里,撞了他肩膀一下,顺走他贴身物件的贼,凭空消失了。
推开刑侦大队办公室门。
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里烟雾大得能呛死蚊子。
赵铁民居然没回家,披着件旧警服,整个人缩在办公桌后面的藤椅里,桌上的大搪瓷缸子里,高末茶早就凉透了。
听见动静,赵铁民眼皮撩了一下,目光在钱飞空着的双手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件豁了个大口子的军大衣上。
没说话。
钱飞走到炉子边,抓起铁钩子捅了两下快要熄灭的煤渣,火星子窜上来,照亮了他那张铁青的脸。
“刀丢了。”
钱飞声音沙哑,嗓子里像吞了把沙子。
“啪。”
赵铁民点火柴,点上一根大前门,火光映着老警察满是沟壑的脸。
“丢了?你爹留给你的唯一念想,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摸走了?”
赵铁民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没有惊讶,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钱飞把手里攥著的碎布条扔在桌上,这是大衣内衬被割开的部分。
“切口平整,不是普通刀片,边缘没有毛刺,作案工具极薄,极锋利。对方贴近我的一瞬间,借着列车转弯的惯性掩护,左手撞击我右肩吸引注意力,右手切开大衣、羊毛衫和内衬。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钱飞双手撑著桌面,语速极快,像是在做结案陈词。
赵铁民冷笑出声,拿起那块碎布条看了一眼,随手扔进垃圾篓。
“分析得挺透彻,公大第一名名不虚传。然后呢?人抓着了吗?”
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钱飞肺管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对方手法超出了正常犯罪学的范畴,这种作案速度和精准度,不是普通流窜犯能做到的。我需要调阅省内所有关于特大盗窃案的卷宗,比对作案手法,找出这种”
“扯淡!”
赵铁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溅出来。
“犯罪学?理论?书本上教你怎么抓贼,教没教过你怎么防贼?你以为穿上这身皮,天下毛贼就得乖乖把手伸出来让你铐?”
赵铁民站起身,隔着桌子指著钱飞的鼻子大骂。
“你当这是哪?这是哈尔滨!是铁道!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全在这儿混饭吃,你以为你学了两手擒拿,背了几本心理学,就能在这片地界上横趟?连自己亲爹的物件都护不住,你去什么一线?趁早收拾铺盖卷滚回北京!公安部大楼里暖和,那儿没有贼偷你东西!”
句句诛心。
钱飞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不服,可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
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被一个无名小卒降维打击,这种憋屈,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走。”
钱飞一字一顿,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狼。
“刀丢了,我找,人跑了,我抓。就算掘地三尺,我也得把这个割我包的孙子翻出来!五年了,我爸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