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满举着锤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没往下砸,他有些尤豫。
虽说刘季家被人布的这个局,是死局,进宅的邪祟不弄死个人不会罢休,但凡事都有例外,眼下这情形,似乎是这凶物知道厉害不愿拼命,怕了,想走。
想验证这点很简单,只需要把最后这颗钉子挪开,看邪祟会不会走。
可李金满不想这么做。
万一邪祟真走了呢?
邪祟一走,刘月自然就能活,到时他不必赔上这条老命,就于刘季家有救命的大恩。
可天大恩情,都有变淡的一天,何况刘季眼瞅着就要去上大学,往后见面的日子一少,情谊变淡的速度就会更快。
等过些年他死了,他们能管孙子多久?又能管到什么程度?
这种救命的恩情,远没他赔上一条命来的重。
然而他若执意堵死邪祟的路,又没把握硬碰硬把这凶物拼死,到时不只他活不了,刘月也活不了。
刘月也算他看着长大,他就没见过比她更懂事的闺女,为了一己之私,拉着这丫头一道去死,他有点狠不下心。
李金满目光在刘月脸上转了两圈,终于暗叹口气,慢慢放下举着锤子的手,把最后一颗铁钉挪开。
然而等了一阵,却发现自己想多了,这邪祟根本就没要走的意思,他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这处于疯狂状态的凶物不是害怕,而是眼看有人要跟它硬拼,它在兴奋。
想通此节,李金满心里腾的冒出几分火气,立马举起铁锤,把最后一颗铁钉一下一下砸进地面,堵死了对方的路,也堵死了自己的路。
布完铁钉,李金满把小半瓶烈度高粱酒倒在手上,擦着火柴一点,手掌上登时腾起一片极淡的火苗。
他迅速把刘月扶起,用带着火的手不停拍在刘月后心,嘴里念念有词。
一连拍打了十馀下,刘月脸上的苍白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黑气。
李金满把刘月放平,让刘季取来一根针,正要往自己身上扎,刘季提醒道:“爷爷,用不用先烧下针尖消毒?”
他不知道李金满用的是必死招数,从老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
李金满道:“不用。”
他第一次使这手段,有些生疏,仔细确认位置后,在自己身上连扎九处,最后一针扎在脑门印堂穴。
一滴殷红血珠从老头脑门缓缓渗出。
他走到刘月头顶,趴跪在地上,两手轻轻把住刘月脑袋,深吸口气,用自己脑门上那颗血珠,印在刘月印堂穴上。
接触的一瞬,刘月猛的一僵,紧接着就剧烈挣扎起来。
说来也怪,刘月身体挣扎的厉害,脑袋却纹丝不动,李金满把着她脑袋的手分明没怎么使力。
过了两三分钟,刘月慢慢安静下来,笼罩一层黑气的脸逐渐恢复血色。
然而李金满那张脸却越来越白,就好象把自己生气渡到刘月身上。
又过两分钟,刘月已经彻底安静,脸色也恢复如常,李金满却已抖得厉害,一张老脸煞白煞白,直到哇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血。
他慢慢直起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整个人几近虚脱,摇摇欲坠。
刘季赶紧过去扶住他,正要说话,李金满已抢先开口,他笑了笑道:“没事,是肺里的老毛病,跟这事没关系。”
刘季虽然知道李金满因为肺里的问题,偶尔也会吐血,此时却不信老头这说辞,他觉得就算跟邪祟无关,至少也是累着了。
正要起身去找医生,李金满猜到他想法,说道:“我这老毛病看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歇一会就行,就算要看也不着急,你先给小月量量体温,看还烧不烧。”
不等刘季动作,周素贞已取来体温计,夹在刘月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