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苡安睁大眼睛:什么是以德报怨?夫君这就是了!
怪不得说他们修仙的都是心怀大义、慈悲为怀,新婚之夜被人找上来灭门,连亲叔父都被杀害了,夫君还能如此平心静气,甚至替仇人开脱,连权珩不是他的仇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她的夫君好善良……
宋苡安一边更加怜爱他,一边哼道:“我不管!夫君不生气的话我替你生气!”
权珩望着那张因为怒容而显得格外红润生动的圆脸,藏在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抽动。
他忽然很想捧住她的脸。
蛇一般粘稠潮湿的视线,再一次落在她的面上,少女圆脸圆眼,鼻头不算高拔但很小巧挺翘,唇是饱满的花瓣形,现下因为不高兴而微微撅起。
……像是等待蜜蜂采撷的花朵。
他凝视那殷红的花瓣,良久,才缓缓开口,斩钉截铁:“我不好。”
宋苡安不信:“你很好!”
像是要故意和他唱反调,她甚至搂住了他的脖子,上半身压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大声重复:“夫君很好!最好!我夫君天下第一好!”
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线回响在小院中,院中鲜红如火的枫树被晚风吹拂,一枚红叶摇摇而落。
良久,才传来男子几不可闻的一声:
“……嗯。”
*
红叶翩翩如蝶,落进院中一洼积水,如镜水面打破,荡出一圈圈涟漪。
厢房内一片黑寂,少女已经睡熟,呼吸声绵长而沉沉。
权珩睁着双眼,平静望着黑暗虚空。
一个人的呼吸声宛如海河交界的潮汐,潮起潮落,雪白浪花在彼此之间交缠涌动,撞出破碎白沫,像渴望对方的身躯,渴望抵抗,又渴望被征服。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窸窸窣窣爬过一道黑影,蛇尾沿着雕花床柱蜿蜒而上,在床沿停留片刻,那条无口无目、只有无光黑鳞的蛇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无边无垠的黑夜里望着她,终于勾住宋苡安的脚尖。
睡在床上的少女似有所觉,眉头微微蹙起,从仰躺转而翻了个身。
这下她的睡脸距离权珩的脸近在咫尺。
无光无月的秋夜里,只有蛇的竖瞳荧荧如鬼火。
权珩跪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熟睡的人,蛇尾摇了摇,一圈一圈,先是圆润可爱的脚趾,筋络纤薄的脚背,然后是不盈一握的脚腕,笔直修长的小腿……
一圈一圈,蛇尾像是找到专属于自己栖木,紧紧缠绕。
除了偶尔蛇鳞擦过大红被面发出的“沙沙”声,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因为对方过于炙热的体温,在蛇鳞即将绕上膝盖时,权珩微微蹙眉,没控制好力度,床上的少女立刻发出了一声不适的轻吟。
连尾带蛇一整个都静了下来。
嘘。
权珩在心里告诫自己。
要悄悄地、悄悄地、小心,谨慎再谨慎,不可以吵醒她,不可以叫她发现,要藏起来。
藏起来……无论是那不知来处、不可名状的欲望,还是他的秘密。
有的时候,权珩觉得,自己的秘密比欲望更不安分。欲望有了对象,可秘密却始终孤零零的,从他的心口流浪到嘴边,再在茫然的思绪里漫窜。
等宋苡安皱起的眉毛重新松开,他也再一次成功吞咽下告白真相的冲动。
他想了想,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紧闭的双眼。
当年父亲死在浮罗关,死前护下他与母亲逃走,只是母亲也在那场围杀中身中剧毒,无药可解,无法自理,等他们流浪到无忧城时,毒素已经侵入母亲的眼睛,她看不见了。
他照顾失明的母亲,为她穿衣擦洗、端茶递水,背着母亲去茅房,刷夜壶,负责每日的洗衣烧饭。
权珩并不觉得辛苦,相反,母亲每日被毒素折磨,形销骨立,痛得每夜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