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六月十七日,夜。胪朐河畔。
丘福率三万先锋冲进那座灯火通明的鞑靼大营时,一切都晚了。营中空无一人,只有插在木桩上的火把和立在沙土中的草人。夜风吹过,火把摇曳,草人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是无数鬼魅在舞蹈。
“中计了!”丘福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话音未落,四面忽然杀声震天。无数鞑靼骑兵从黑暗中涌出,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将明军团团围住。本雅失里立马高坡,白色大纛在月光下猎猎作响。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丘福!”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上当了!本汗等你很久了!”
丘福环顾四周,心中一阵冰凉。鞑靼骑兵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少说有五六万人。他们骑着矮小的蒙古马,手持弯刀,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像一群饿狼。而他的三万先锋,连日行军,疲惫不堪,此刻又被困在空旷的草原上,无险可守。
但他没有慌。他是淇国公,是征虏大将军,是朱棣最信任的将领。他拔出长刀,高声道:“弟兄们,不要慌!结圆阵,向外冲!”
三万明军迅速结成圆阵,长枪向外,刀盾在内。神机营的士兵跪在阵中,火铳指向外围。这是京营操练了无数遍的阵型,每个人都烂熟于心。
本雅失里一挥手,鞑靼骑兵开始冲锋。
第一波骑兵冲上来时,神机营开火了。火铳齐鸣,硝烟弥漫,弹丸如雨点般射向敌阵。冲在最前面的鞑靼骑兵纷纷落马,人仰马翻。但鞑靼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神机营打完一轮,来不及装填,鞑靼骑兵已经冲到阵前。
“五军营,杀!”丘福一声令下。
长枪手挺枪刺出,将冲上来的鞑靼骑兵挑落马下。刀盾手护住长枪手的侧翼,与鞑靼人展开白刃战。三千营的骑兵从阵中杀出,冲击鞑靼人的侧翼。明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时竟与数倍之敌打成平手。
但鞑靼人太多了。本雅失里将兵力分成数队,轮番进攻。明军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阵型被一次次冲垮,又一次次重新结起。每重新结阵一次,就少几百人。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丘福在阵中拼死督战,连斩数名鞑靼百夫长。他的战马被射杀,换马再战;他的长刀砍卷了,捡起敌人的刀继续砍。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依然死战不退。
“淇国公!”副将李斌杀到他身边,浑身浴血,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快走!末将掩护您突围!鞑靼人太多了,撑不住了!”
丘福推开他,厉声道:“不走!本将军是主帅,岂能弃军而逃?”
李斌跪在他马前,泪流满面:“淇国公!您若死在这里,京营就完了!陛下就失去臂膀了!三万弟兄已经死了大半,您活着,还能替他们报仇!”
丘福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抬头望向高坡上的本雅失里,那个蒙古人正悠闲地坐在马上,像看戏一样看着这场屠杀。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扶起李斌,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李将军,你跟了本将军多少年?”
李斌一怔:“十五年。”
丘福点点头,缓缓道:“十五年。今天,本将军要你活着回去。告诉陛下,丘福对不起他,丘福轻敌冒进,葬送了三万弟兄。但丘福不会逃,丘福要与弟兄们死在一起。”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塞进李斌手里:“这是淇国公印,带回去交给陛下。告诉陛下,丘福这辈子,值了。”
李斌捧着金印,泪如雨下。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满是血污的草地上,然后翻身上马,率百余亲兵向南突围。
丘福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过身,面对那些蜂拥而来的鞑靼骑兵。他举起长刀,高声道:“弟兄们!本将军不走了!你们谁愿意跟本